唔!怎么回事……

唐舞桐用力晃了晃脑袋,那股残余的眩晕感完全褪去,转头望向生命之湖的方向。
湖面在剧烈地翻涌,仿佛有什么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正在从水底深处缓缓升起。万千水花迸溅如碎玉,在阳光下折射出银色的虹光。紧接着——
一道百丈长的银色身影猛然冲出水面,直贯天穹!
那是身长超过百丈的巨龙,通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六边形银色鳞片,每一片鳞甲都如同打磨过的神镜,折射出奇异而瑰丽的七彩光彩。
龙首之上,一对宛如紫水晶般的龙眸低垂俯视,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足以让整片森林都为之屏息的恐怖压迫力。
整片星斗大森林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数以万计的魂兽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方,都同时低下了头颅,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臣服召唤。
那就是……古月娜的本体。

唐舞桐是唯一一个敢于抬头直视那道银色身影的存在。她的目光穿透那层层银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六边形鳞片上的……伤痕。

星斗大森林核心的所有魂兽,前来觐见!
威严的声音如同神谕般扩散开来,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志,如同天命降临的谕旨。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唐舞桐张开赤金色蝶翼,一跃飞向高空。当她升至百丈高处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四面八方,数不尽的魂兽如同潮水般朝着生命之湖的方向奔涌而来。从近处万年修为的巨兽,到远处那些气息彪悍的强大存在,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她的神识如涟漪般铺展开去粗略一扫——至少有五万只魂兽。
这数量……三万年以上的魂兽怕是都来了。

无数魂兽匍匐在生命之湖周围的广阔区域中,如山如海,却安静得可怕。没有嘶吼,没有躁动,只有一双双敬畏的目光,凝望着天穹中那道银色的龙影。
银龙王仰天长啸。一道夹杂着七彩虹光的银色光柱从她的龙口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旋即如同盛开的花瓣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化作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罩,将整片禁区连同所有魂兽都笼罩其中。
然后,那百丈长的巨龙之躯,竟然从正中央开始缓缓裂开。如同冰面上的纹路般扩散、蔓延,一片片银鳞脱落,庞大的能量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化作漫天星光般的雨露,簌簌洒落。

所有魂兽,尽可能吸收吧。

遵命!
帝天率先跪拜下去,紧接着,五万只魂兽如同波浪般依次伏首。没有一只魂兽发出多余的声音,它们只是安静地匍匐在那里,虔诚地吸收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神力雨露。
那是……

唐舞桐蝶翼轻振,朝着银龙王原本所在的方向飞去。
那庞大的龙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银光包裹的修长身影。
那人影缓缓抬起手臂,无数银色鳞片仿佛受到召唤般从四面八方飞回,一片片吸附在她的身上,如同一件活的铠甲般贴合着她的身形。银光渐渐敛去,露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容——古月娜。

你来了。
她的脸上不再覆着面纱,那双紫色的眼眸清冷而明亮,仿佛盛着整片星穹的光。
她的身上,那套由银龙鳞片凝聚而成的贴身鳞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如星辰的银芒,完美勾勒出她修长而优雅的身姿。
唐舞桐在半空中微微一滞,随即脱口而出:
哇,好漂亮啊!

她说的是人,也是那身鳞甲。
银龙鳞甲的品质,甚至比她的生灵软甲还要高出许多,至少也是伪超神器的级别。如果它没有那些旧伤旧痕,恐怕已经触及到了超神器的门槛。
说来,当初金龙王重塑的肉身只是幼龙之体,骨骼虽然齐全,鳞甲却还未长出,可惜了。
而古月娜周身,此刻还环绕着七块散发着彩色光泽的银色骨骼,每一块都蕴含着极其浓郁而纯粹的神力波动。更引人注目的,是一颗只有巴掌大小的银光晶体,璀璨夺目到几乎无法直视,仿佛浓缩了一整个世界的本源力量。
你这是……做了什么?

古月娜轻轻挥手。那七块魂骨如同受到牵引,依次融入了那颗银光璀璨的神核之中。随后,神核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她的胸口。

如你所见,我舍弃了过去的神体,保留了血脉和本源,重塑了这具新的身体。

我的绝大部分神力和神格,全都封存在神核里。骨骼化作了魂骨,鳞片就是这件铠甲。至于实在无法保留的部分……就当是给兽族的赐福吧。
唐舞桐看向那些沐浴在银光中的魂兽,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恐怕等到这场赐福结束,星斗大森林中又要增添数十只十万年魂兽了。
这些我能看出来。我是想问你——这么做的理由?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风吹动她的银发,她站在那片渐渐消散的银光之中,恍若隔世。

……为了彻底恢复。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慢慢养伤,至少还需要接近万年的时光。太漫长了,还不如用这具新的身体重新修炼。

以我的天赋,修炼到神级不过十余年。之后再慢慢融合神核和魂骨,重新恢复神王的力量——这个过程,也不过数百年罢了。
唐舞桐恍然。万年与数百年相比,后者显然更划算。
但从神王之尊跌落至重新修炼,这其中的决断与孤勇,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银发女子才能做得出来。
问题是,你这么激进,就不怕神界委员会……毕竟现在的你是最脆弱的时候。


所以,我会留在你的身边。
啊?

唐舞桐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要这么惊讶。我们两个一起修炼,进步会快很多,起码比一直被心魔……咳!

关键是,我能帮你抑制金龙王那充满破坏欲望的意念。
唐舞桐闻言,神情微微一凝。
这一点,确实打动了她。
金龙王继承了龙神的怨念与疯狂,又被镇压在神界禁地中上万年,那股仇恨与暴怒早已浸透了它的每一寸本源。
这十年来,唐舞桐每次动用金龙王武魂时,都会隐隐感到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破坏、想要撕裂、想要将一切化为灰烬。
但那种冲动从未真正控制过她,本以为会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刚才……

而且,如果神界真的想要斩尽杀绝,我就把你当做人质。
我?你确定?


当然。如果唐神王愿意妥协更好,不然——
她向前走了一步,银色的鳞甲折射出细碎的光,声音轻缓却笃定:

我只能夺取你的血脉,提前复苏龙神的力量了。
不,我的意思是——

唐舞桐也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粉蓝色的眼眸与那双紫色秋水对视。
你现在跟我等级差不多,真的能挟持我吗?

古月娜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滑落肩侧,那双紫眸里漾开一抹清浅而自信的笑意。

显而易见。
哦?是吗?

唐舞桐的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微风拂过,银色的长发与粉蓝色的发梢几乎要纠缠在一起。
那就拭目以待吧——到底谁会成为谁的俘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