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

沈翊眼皮不抬，垂着眸，轻声笑了一下，回应道：“嗯，在。”

对面的警官眼皮抬了一下，没有在意他这个态度，只是漫不经心地读出宣判结果：“最终审判，死刑。”」

金黄树叶沙沙作响，被风一刮便掉下十几片。晚秋带来的凉风让沈翊皱起眉头，他捂着嘴，咳嗽两声，脚步却坚定而稳当，不似病弱之人会走出的步伐。

站在树上的麻雀见他路过，就叽叽叽地咆哮，试图赶他走开，沈翊也并无停下的心思。他扯了扯围巾，嘴角挂起一抹笑。

大衣口袋的手机发出震动，看起来像是来了电话，沈翊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取下手套，而是直接去取手机。

来电提醒备注那写着：“杜警官。”

他颇有些无奈，却依旧按下接通键。

“沈翊，你到了吗？我这边儿连灯的开关都找不着。”

“还没有，快了。”沈翊加快步伐，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咳嗽两声。

杜城那边翻了个白眼：“你慢点走，不着急下葬。”

沈翊左顾右盼，确定没人跟着他，也没人看到，便抬起左手，摘下右手的黑色丝绸手套。推开满是灰尘的大门：“我到了，你下来。”

话闭，他又因为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捂着嘴不住地咳嗽。

“行。”杜城那边下楼梯的声音紧张而急促。沈翊没有在意，右手捂着嘴，左手大拇指按下挂断。

他跟杜城，是三年前认识的。按理说他是间接杀死杜城师傅的人，杜城第一次见了他，却一脸复杂地说：“你要不要来跟我工作？”

实话说，他并不适合做警察，杜城看到他的体检报告，也是一脸无奈又复杂的说：“你走特招吧。”

沈翊从小.便身体不好，免疫力极差，灰尘多点、温度变化大点，就要感个冒发个烧。要是大量灰尘持续的时间久了点，他就一定要犯哮喘。

加上他大抵是生来跟海犯冲，早产的原因是母亲买菜被人推下河，溺死，他也差点跟着死亡。三年前，又因为画了幅画，差点儿被人推下海里杀人灭口。

只要跟海沾上边儿，他就一定要出事儿。

太倒霉了，又太脆弱，这样的人做了警察很容易出事，几乎所有人都不赞同沈翊来当警察，但是杜城很执着的要让沈翊辅佐他。

那就干呗，反正也没有什么能干的事。沈翊是这么想的。

杜城打量了下围巾手套穿戴整齐的沈翊，抱臂，靠在欧式装修风格，华丽不失皇家低调风格的门上：“想什么呢？”

沈翊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大概命里跟水犯冲。”

“那我还得看着点儿你，以防一不小心你就掉海里找不着人。”杜城一边吐槽，一边在前头走着，带路：“我说真的，沈翊，你最近注意着点儿。你的信息从前天外放开始，我就心慌得紧。”

室内装饰则以天然大理石白玉兰为主，质地光洁细腻，温润如玉，再搭配地面精美的水刀拼花点缀，整体空间显得精致高雅。同时，豪宅中的家具和配饰也通常十分繁杂大气，彰显出奢华与品味。

别墅的外墙和庭院大门采用花岗岩芝麻白荔枝面干挂，倒是很有那时候的审美。

就是可惜了，现在那些花儿啊草啊都已经枯萎了，有些甚至早已化作尘埃。

豪宅内也已经布满灰尘跟蜘蛛网，如若不是这起案件很特殊，杜城是绝对不会让沈翊来到这个地方的。

他跟随杜城的脚步走过一阶又一阶台阶，就算在黑暗里，沈翊的眼睛依旧是能看到些东西，做出判断的。他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雕刻的是什么花纹。

莨苕叶纹。

莨苕叶纹的特点是叶片宽大且呈卷曲状，边缘饰有锯齿状花纹。这种图案具有很强的装饰性，线条流畅且富有动感，能给人带来优雅、有动感的印象。

在欧式楼梯的雕花设计中，莨苕叶纹常常与其他古典元素相结合，如柱式、涡卷纹等，以展现欧洲古典艺术的魅力，而这里主人选用了柱式。

在古代，莨苕叶被认为是一种寓意生命力和永恒的象征。在古希腊和古罗马的艺术品中，莨苕叶经常被用来装饰，被广泛应用于建筑、家具、纺织品等各个领域。

这个主人或许是比较讲究的类型，到现在来看，选用的材料跟装饰都是上等，就连随处可见的花瓶都是水晶玻璃制作。

杜城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沈翊有没有跟上，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三楼。他的手停在卧室门的门把手上，有些犹豫，最后拧了拧眉毛，语气正经地说道：“沈翊你往后走走。”

沈翊闻言，乖顺地后退十步，杜城这才动作轻柔地拉开卧室的金属门把手。

里面冲出的味道由于过于浓烈，让人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无法呼吸。杜城用胳膊捂住鼻子，同时庆幸好在他让沈翊退后了。

沈翊却是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捂住口鼻，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杜城：“这是，离世几年了？”

“七年。”杜城果断回答，“反正张局这么说的，蒋峰他们还没到吗？”

沈翊有些犹豫，只能把碰过陈年老灰尘的手塞进口袋，取出手机，查看了下来电记录：“没有。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

杜城从兜里掏出消毒液以及75°医用酒精混合搭配的喷雾，在门口处喷了三下，又先进屋在确定没有很重要的东西的情况下，把角落喷了个遍。

“进来吧。”杜城甩甩手。

沈翊捧着手里的笔记本，笑笑：“说实话，你给我喷酒精的时候显得格外帅气。”

“少贫。”

说罢，两人就各自开始认真观察案发现场，包括躺在床上死了七年的房屋主人。他早已只剩了泛黄的骨骼。

“剩的是骨骼，而不是已经爆炸过的景象，也不是干尸或者冻尸，看来这里之前的环境是很适合人居住的。”杜城判断道。

沈翊从怀中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涂涂改改。杜城便眯眯眼，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的各个角落开始寻找线索。

虽然什么也没有找到反倒因为霉菌灰尘的味道呛得直皱眉。

过了十分钟，沈翊用右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带着温和的笑把本子递给杜城。

杜城没接，他想，自己的手满是灰尘，现在接了笔记本，要是让沈翊发现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买这个款了，还会立刻扔掉。

杜城凑近看了几眼，挑眉：“布局图？”

“嗯。我推断，这个家主大概是个很在意生活品质的人，所以选的地方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装饰装修选用的也是最高端的那一层。”沈翊捂嘴咳两声：

“我做了个侧写。我想，当年的布局图大概是这样的，强调室内外景观融合的模样，其次，当年家主应该有个女儿，他床下有一双女士儿童拖鞋，是带兔子耳朵的，粉色的，并且我在他前臂骨附近发现了一颗糖，因为太久了，已经看不清牌子跟配料表。”

杜城走到床边，看着这已经快要被人遗忘的骨骼：“根据七年前的报告所说，他是自杀。但是他自杀的时候，妻子女儿都还好好的，甚至很恩爱。

我看了七年前统计的他的行程表，上面写他每周三都回去锻炼身体，周日都会去一个叫星港花.园的地方见一个小说作者。”

杜城从风衣大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本子：“那个小说作者当年的笔录能查阅的都在这儿，反正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我跟你讲就是。第一次，他说他是个厨师，写小说只是他的爱好。第二次，他却改口说，已经在两月前辞职。

之后，再怎么问他他也只是说，这个家主充满了痛苦，很适合做小说素材。”

沈翊想要触碰一下这泛黄的骨头，他却也无法也不敢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承受碰了的后果。但是即使只是看着，也足够他进行侧写分析：

“这个故事很长，大概要从七年前一次钢琴课讲起。”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