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事件后的第三日,天界召开了紧急仙庭会议。
凌霄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天帝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眉头紧锁;两侧分列着各路仙官神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那盆被魔气污染的瑶池水样本上。
“三日前,瑶池净心莲尽数枯萎,池水被魔气侵染。”司水仙君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经查验,魔气系通过池底暗流注入,手法隐蔽,若非净心莲对魔气极度敏感而提前枯萎示警,恐怕等我们发现时,整个瑶池的灵气根基都已溃散。”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何人所为?”李靖沉声问道。
“尚未查明。”司水仙君摇头,“但能在瑶池守卫未察觉的情况下完成此事,绝非寻常魔物。初步判断,至少是魔将级别,且对天界环境极为熟悉。”
“熟悉天界环境?”太白金星捻须沉吟,“莫非……有内应?”
这句话让殿内的气氛更加沉重。内应——这是所有仙神最不愿面对的猜测,却又是最合理的解释。否则如何解释魔族能精准找到瑶池灵脉节点,又能避开所有守卫?
“祺渊。”天帝将目光投向殿中那道白紫色的身影,“你如何看待此事?”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转向战神。
祺渊立于殿中,脊背挺直如松,熔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瑶池之事与裂魂谷异动,系同一势力所为。目标有三:一,试探天界反应速度;二,破坏天界灵气节点,削弱我方实力;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仙:“制造恐慌,离间仙心。”
“离间?”有人不解。
“内应之说一旦传开,仙庭上下必然互相猜忌。”二郎神接话道,三目微眯,“若因此导致各宫各殿各自为政,戒备松懈,便给了魔族可乘之机。”
众仙恍然大悟,随即背后渗出冷汗。好毒辣的计策!不费一兵一卒,仅用一池污水,便可能让天界自乱阵脚。
“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稳定军心。”天帝沉声道,“祺渊,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三日内,朕要看到调查结果。”
“儿臣领命。”祺渊躬身领命。
“此外,”天帝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祺渊,“战神殿那位清蘅仙君,此次及时察觉瑶池异状,虽有违令之过,却也有功。功过相抵,便不作追究了。只是……今后须严加看护,莫要再给魔族可乘之机。”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众仙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清蘅仙君已成为魔族的目标,必须重点保护。
祺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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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祺渊并未立即返回战神殿,而是去了司命殿。
司命仙君正在殿内整理命簿,见战神前来,连忙起身相迎:“战神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调阅瑶池守卫及近期出入人员的记录。”祺渊开门见山。
“已经准备好了。”司命仙君从案上取出一卷玉简,“自裂魂谷异动以来,所有天界要害之地的出入记录,司命殿都已备份。瑶池部分在此。”
祺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他快速筛选,最终定格在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和人物上。
“这个‘青木仙官’……”他的目光落在一条记录上,“三日前申时持司药殿令牌进入瑶池,采集晨露莲心,逗留一刻钟后离去。可查到此人的具体信息?”
司命仙君面露难色:“已查过,司药殿并无名为‘青木’的仙官,也无人派弟子前往瑶池采集莲心。那枚令牌……是伪造的。”
果然。
祺渊继续查看记录:“此人离开瑶池后去向何处?”
“这……”司命仙君更尴尬了,“出了瑶池后,记录便中断了。此人似有隐匿行踪的法宝或秘术,避开了所有监测阵法。”
能伪造仙官令牌,能避开瑶池守卫,还能隐匿行踪逃过天界监测——这等手段,绝非普通魔将能拥有。
祺渊心中已有猜测,但他需要更多证据。
“近期可有仙官失踪或行为异常?”他换了个方向。
司命仙君想了想:“若说异常……姻缘阁的‘红鸾仙使’半月前告假,说是下凡了结一段因果,至今未归。但此事已禀明月老,应当不算异常。”
红鸾仙使?
祺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姻缘阁掌管三界姻缘,红鸾仙使专司牵线搭桥,常需下凡走动,告假本不稀奇。但偏偏在这个时间点……
“红鸾仙使告假前,可有何异状?”
“这倒未曾听闻。”司命仙君摇头,“不过……据说她近来常往司药殿跑,说是研究一种新的姻缘线编织法,需要草木类仙材。对了,她还向月老申请了一根姻缘线样本,说要分析材质。”
姻缘线样本。
祺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清蘅手中那根红绳。月老曾说,让清蘅研究姻缘线材质,以期改良编织方法。而红鸾仙使也在研究这个,且常去司药殿……
“红鸾仙使与司药殿哪位仙官交好?”
“似乎是……茯苓仙君。”司命仙君回忆道,“二人常一同探讨药理,交情匪浅。”
茯苓仙君。
祺渊记得这个人。司药殿的资深仙君,擅长炼制疗伤丹药,曾多次为天兵天将医治战伤,口碑甚佳。清蘅刚化形时,也曾向他请教过基础药理。
这样一位仙君,会与魔族有染吗?
“本座知道了。”祺渊将玉简归还,“今日之事,莫要与旁人提起。”
“是。”司命仙君郑重应下。
离开司命殿,祺渊并未返回战神殿,而是转道去了月老宫。
月老正在桃林中修剪花枝,见战神来访,放下花剪笑道:“战神是为瑶池之事而来,还是为那根姻缘线样本而来?”
“二者皆有。”祺渊直言不讳,“红鸾仙使现在何处?”
月老的笑容淡了些:“红鸾啊……她告假下凡了,说是要了结一段因果。怎么,战神找她有事?”
“她告假前,可曾向你要过姻缘线样本?”
“要过。”月老点头,“她说想研究新的编织法,老朽便给了她一根。怎么,有问题?”
祺渊不答反问:“样本取自何处?可留有记录?”
“样本库中随机取的,应当有编号记录……”月老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等等,老朽记得那日清蘅仙君也在,老朽顺手也给了他一根本打算研究改良的红线样本。红鸾的那根……似乎是同一批。”
同一批。
祺渊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红鸾仙使真的有问题,那么清蘅手中的那根样本……
“样本可有何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月老抚须思索,“那批样本是今年新制的,用料与往年无异,只是……哦,对了,编织时加入了少许‘三生石粉’,据说能让姻缘线更牢固,不易断裂。”
三生石粉。
祺渊眼中寒光一闪。三生石记载众生三世情缘,其粉末确实能加固姻缘线,但若被魔气侵染,也可能成为追踪甚至诅咒的媒介。
“红鸾仙使研究姻缘线,为何常去司药殿?”
“她说需要草木类仙材试验,司药殿库存最全。”月老答道,“老朽也曾问过,她说茯苓仙君答应帮她收集材料。”
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司药殿。
祺渊辞别月老,心中已有计较。但他并未立即前往司药殿,而是先返回了战神殿。
有些事,他需要先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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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殿内,清蘅正对着一桌药材发呆。
自瑶池归来后,战神便下令禁足,他已经三日未曾踏出殿门。虽然理解战神的担忧,但被这样关着,心中难免憋闷。更重要的是,他担心瑶池的事,担心战神的安危。
“清蘅。”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蘅抬头,看见祺渊走进来,连忙起身:“战神,您回来了。仙庭会议……如何?”
“已有眉目。”祺渊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根姻缘线样本,可还在你这里?”
“在的。”清蘅从怀中取出玉匣,打开,“我一直收着,这几日研究,发现其中掺杂了三生石粉,确实能增强红线韧性,但若处理不当,也可能……”
“也可能成为追踪媒介。”祺渊接过他的话。
清蘅怔住:“战神怎么知道?”
祺渊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古朴,边缘刻满符文,正是天界至宝“照妖镜”的仿品——虽不及真品能照出万物本相,却能检测物品是否被邪术污染。
他将铜镜对准红绳样本,注入神力。镜面泛起波纹,片刻后,显现出红绳的影像。只见原本纯正的金红色光芒中,竟夹杂着几缕极淡的黑色丝线,如蛛网般缠绕在红线内部,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清蘅倒吸一口凉气。
“魔气印记。”祺渊收回铜镜,声音冰冷,“有人在这批姻缘线样本中动了手脚。凡接触者,皆会被标记,便于追踪定位。”
清蘅的手一抖,玉匣差点掉落:“那、那我……”
“本座已为你检查过,你体内并无魔气印记。”祺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放缓了语气,“想来是你体内忘忧草灵力纯净,自动净化了侵入的魔气。但红鸾仙使和其他接触过这批样本的人,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红鸾仙使?
清蘅想起那位总是笑盈盈的、爱穿红衣的仙使。他曾在天界宴会上见过她几次,是个活泼开朗的仙子,怎么会……
“红鸾仙使她……?”
“失踪了。”祺渊淡淡道,“或者说,她可能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红鸾仙使。”
清蘅浑身发冷。
如果连天界仙使都可能被魔族替换渗透,那天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战神每日在外征战,身边又潜藏着多少危险?
“战神,”他上前一步,抓住祺渊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您一定要小心……魔族的手段太阴毒了,防不胜防……”
祺渊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少年的手指纤细,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在害怕,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再次被触动。
“本座无事。”他伸手,揉了揉清蘅的头发——这个动作总能让他安心,“你且待在殿内,莫要外出。本座已布下结界,魔族进不来。”
“那战神要去哪里?”清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去司药殿,见一位故人。”祺渊的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清蘅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战神决定的事,无人能更改。他只能松开手,小声道:“那……战神早点回来。我……我等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祺渊心上。
他深深看了清蘅一眼,转身离去。
白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清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手中玉匣里,那根被做了手脚的姻缘线样本,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月老说过的话:“姻缘线啊,最是玄妙。有时你以为牵的是良缘,实则可能是孽债;有时你以为断了线,实则缘分才刚刚开始。”
那么,他和战神之间这条看不见的线,又是什么缘呢?
清蘅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千年前那滴神血滴落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了。无论那是良缘还是孽债,他都认了。
窗外,暮色四合。
而此刻,司药殿深处,茯苓仙君的炼丹房内,烛火通明。
一袭青衫的仙君正对着一炉将成的丹药,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炉火映照着他温文尔雅的脸,却让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染上了几分说不出的阴鸷。
“快了……”他低声自语,“就快成功了。”
炉中丹药翻滚,散发出奇异的香气——那香气甜美诱人,却隐隐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腥甜。
像是鲜血与欲望混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