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收到妈妈微信的时候，正在海边别墅的厨房里制造一场小型灾难。

王默妈妈默默，妈下周六的飞机回国！这次不走了！签证终于办妥了，以后都能陪你了！

消息弹出的瞬间，王默手一抖，手里那袋面粉直接撒了半袋进锅里——锅里本来在煮意大利面，现在水面浮起一层诡异的白色泡沫

王默啊！完了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关火，锅里的混合物已经变成某种黏稠的、半固体半液体的不明物质，散发着焦糊和生面粉的混合气味。

水王子—水清漓怎么了！火领主来了吗！

水王子闻声从书房走过来，看见厨房的惨状，脚步顿了顿

水王子—水清漓……又在尝试做饭？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习惯的无奈。毕竟同居10年，他见证了王默炸掉三个锅、烧坏两个电饭煲、让微波炉冒烟一次的辉煌战绩

王默不是尝试做饭！

王默哭丧着脸指着手机

王默是我妈！我妈要回来了！下周六！

水王子接过手机，看完那条微信，沉默了几秒。他的蓝眸里闪过一丝极罕见的、近似“紧张”的情绪——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水王子—水清漓你妈妈……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说的是陈述句

王默嗯

王默扯了扯围裙

王默我妈出国那年我才11岁，后来我跟她说是思思不放心我，让她远房表哥来照顾我，她一开始挺担心的，但每次视频看我状态都很好，也就慢慢放心了。她以为你就是普通亲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普通亲戚？哪个普通亲戚会在她家一住十年？哪个普通亲戚长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哪个普通亲戚会用仙术悄悄修好她弄坏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漏水的水管、卡住的窗户？

水王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脏兮兮的锅铲，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颊上沾的面粉

水王子—水清漓所以，现在要告诉她真相？

王默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王默你……不介意吗？我是说，让我妈妈知道你是仙子，知道我们……

水王子—水清漓我们在一起

水王子替她说完，语气理所当然

水王子—水清漓为什么要介意？如果你妈妈对你很重要，那她也对我很重要

王默鼻子一酸。她扑进水王子怀里，把沾满面粉的脸埋在他胸前——他的白衬衫今天肯定要报销了。

王默可是怎么说啊……

她闷闷地说

王默妈，这是我男朋友，他不是人，是水仙子，活了几万年了，我们现在同居’——这样说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水王子低低地笑，胸腔震动

水王子—水清漓那就慢慢说。下周六才回来，我们有一周时间准备

王默准备什么？

水王子—水清漓准备……

水王子想了想

水王子—水清漓让你妈妈相信，我能照顾好你。至少，在做饭这方面，比你自己靠谱。

王默红着脸捶他

王默喂！

---

一周时间眨眼就过。

周六早晨，王默凌晨五点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排练了一百遍和妈妈见面的场景，每一种都以妈妈晕过去或者报警结尾。

水王子—水清漓别紧张

水王子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水王子—水清漓你妈妈爱你，她会接受对你好的任何人

王默可是你是仙子……

水王子—水清漓在你妈妈眼里，我只是个稍微有点特别的‘人’

水王子吻了吻她的头发

水王子—水清漓而且，默，你妈妈出国打工十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看到你健康快乐地长大，还有人在照顾你，她应该会高兴

王默转过身，在晨光微熹中看着水王子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蓝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深海，温柔地包裹着她。

王默你真好

她小声说，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水王子眼神暗了暗，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晨间的亲密温存而绵长，直到王默的手机闹钟不识时务地响起——她设置了十个闹钟，从五点响到七点，生怕错过接机。

水王子—水清漓起来了

水王子先起身，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海面泛着金红色的波光

水王子—水清漓我去做早餐，你慢慢收拾。飞机十点落地，我们八点半出发，时间很充裕。

王默坐在床上，看着水王子走向浴室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裤和白T恤，赤脚踩在瓷砖上，背影挺拔如海岸线上的孤松。十年了，她几乎忘记“没有水王子”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妈妈会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会接受吗？还是会觉得……她太小了，不该这么早就定下来？

水王子—水清漓默？

水王子在浴室门口回头

水王子—水清漓再发呆要迟到了

王默来了！

王默跳下床。

---

机场国际到达厅永远人声鼎沸。王默攥着写有“欢迎妈妈回家”的牌子——那是她昨晚亲手做的，粉色的卡纸，画了可爱的海浪和贝壳——踮着脚尖在涌出的人流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水王子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今天穿得很“人类”：浅蓝色衬衫，米白色休闲裤，头发用一根简单的蓝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引人注目的蓝眸。即使刻意收敛了仙子的气息，他依然显眼得像个移动的光源，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子在偷偷拍照了。

王默妈妈默默！默默这里！

一个激动的声音穿透嘈杂。王默猛地转头，看见人群里一个拖着两个巨大行李箱的中年女人正拼命挥手。十年不见，妈妈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头发染成深棕色但发根露出些许灰白，身材也比记忆中瘦削。但她笑起来的模样一点没变，眼睛弯成月牙，那是王默遗传了她的笑容。

王默妈！

王默冲过去，一头扎进妈妈怀里

王默妈妈哎哟我的默默，长这么大了……

妈妈的声音哽咽了，紧紧抱着女儿，手在她背上拍着

王默妈妈让妈妈好好看看……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但气色真好，比视频里看着还精神……

母女俩抱着又哭又笑，引来周围善意的目光。好一会儿，妈妈才松开王默，抹着眼泪说

王默妈妈这位是……？

她终于注意到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水王子。那一瞬间，王默清楚地看见妈妈的眼睛睁大了——不是惊讶，是惊艳。那种看到太过美好事物时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的惊艳。

水王子—水清漓阿姨好

水王子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温和

水王子—水清漓我是水清漓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流过玉石。妈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王默妈妈啊……你就是默默说的思思的远房表哥？照顾默默这么多年那个？

水王子—水清漓是

水王子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大箱子——动作很自然，但王默看见箱子离地的瞬间轻得像空纸盒，直接愣住了

水王子—水清漓车在外面，我们回去吧

王默妈妈小漓……是吧？

妈妈试探着开口

王默妈妈这么多年，真是麻烦你了

水王子—水清漓她很懂事，照顾她不是麻烦

水王子拉开后备箱放行李——那是一辆低调的宾利SUV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妈妈又愣了一下。王默赶紧打圆场

王默妈，先上车吧，路上慢慢说

回海边的路上，王默坐在副驾驶，妈妈坐在后座。起初的激动过后，妈妈开始细碎地问问题：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学习怎么样？工作顺利吗？房子维护得怎么样？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欺负？

每一个问题，水王子都能接上话。他说王默以优异成绩从美院毕业，现在是很受欢迎的自由插画师；说她加入了海边环保组织，救过很多海洋动物；说她很健康，连感冒都很少；说房子的一切都好，他定期维护。

他的回答简洁但周到，语气平静却充满笃定。王默偷偷从后视镜看妈妈——妈妈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慢慢变成惊讶，再变成……某种复杂的欣慰。

车开上海滨公路时，妈妈突然问

王默妈妈小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些年一直陪着默默，你自己的事……

水王子—水清漓我在环保科技公司

水王子看着前方道路

水王子—水清漓时间比较自由，可以兼顾

王默妈妈环保科技……真好

妈妈轻声说，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

王默鼻子酸了。她知道妈妈这十年在国外打工有多辛苦——在餐厅洗过盘子，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在养老院做过护工。都是为了攒钱，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为了有一天能回来陪她

王默妈

她转过头，很认真地说

王默清漓他……不只是表哥

车内安静了一瞬。水王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妈妈看着她，又看看水王子平静的侧脸，突然笑了

王默妈妈傻孩子，妈看出来了。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王默的脸唰地红了

王默十、十年……

王默妈妈十年？！

妈妈的声音拔高，但很快又软下来

王默妈妈也就是说，默默你才十一岁的时候，你们就……

水王子—水清漓是我先追求她的

水王子突然开口，语气坦然

水王子—水清漓但她十八岁成年后，我们才正式确立关系。阿姨，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理解。

妈妈沉默了。车开进别墅区，停在白色别墅前。院子里种着各色花草，在初夏的阳光里开得正好。屋檐下挂着贝壳风铃，海风吹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妈妈下车，看着这栋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房子，看着院子里那些明显是精心照料的花草，看着门廊下那双并排放置的拖鞋——一双粉色带兔子耳朵，一双深蓝色素净简约。

王默妈妈先进屋吧

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王默妈妈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有点累了。

---

午饭是水王子准备的。王默想帮忙，被他和妈妈同时制止了。

水王子—水清漓你就坐着陪妈妈说话

水王子系上围裙——纯黑色，没有任何花纹

王默妈妈默默你还会做饭？

妈妈惊讶

王默不会

王默老实承认

王默我只会炸厨房。这些年都是清漓做饭，我负责吃

妈妈的眼神又复杂起来。她看着水王子在开放式厨房里熟练地处理食材：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切菜的节奏均匀利落；开火，倒油，下锅，翻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韵律感，不像在做饭，倒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王默他做的饭特别好吃

王默小声跟妈妈炫耀

王默比外面餐厅还好吃。而且他什么都会做，中餐西餐甜点……

王默妈妈看得出来

妈妈看着水王子挺拔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王默妈妈默默，你跟妈妈说实话——他到底是什么人？妈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但这个人……太不寻常了。

王默咬住嘴唇。她看向厨房里的水王子，他正好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王默妈

王默深吸一口气

王默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开始讲述。从十一岁那年她遇见罗丽，成为叶罗丽战士到第一次在净水湖遇见水王子，到他搬来照顾她，到他其实是叶罗丽仙境的水之精灵，拥有操控水的力量，已经存在了亿万年。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妈妈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茫然。当王默说到水王子可以用法术时，妈妈下意识地摇头

王默妈妈默默，你是不是……看了太多童话故事？

水王子—水清漓阿姨

水王子的声音传来。

妈妈转头，看见他站在流理台旁，掌心向上平举。一滴水珠从水龙头里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然后缓缓展开，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正在绽放的水玫瑰。玫瑰的花瓣薄如蝉翼，内部有细小的气泡在流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妈妈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水王子让水玫瑰飘到妈妈面前

水王子—水清漓这不是魔术

他温和地说

水王子—水清漓这是水之仙力。我是叶罗丽仙境的水王子，水清漓。如默所说，我已经存在了很久，久到人类文明还只是萌芽时，我就已经在守护海洋了

水玫瑰在妈妈指尖轻轻碰了碰，凉丝丝的。那触感太真实，太超越常识。

水王子走到王默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水王子—水清漓这十年，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变得勇敢、坚强、善良。我爱她，超越时间，超越种族，超越一切世俗的界定。阿姨，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接受，但我请您相信——我会用我永恒的生命守护她，让她永远快乐，永远被爱。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贝壳风铃的声音和海浪声从窗外传来。

妈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女儿望向那个“非人”存在时眼中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再看看悬浮在她面前那朵不可思议的水玫瑰。良久，她伸出手，接住了那朵玫瑰。

王默妈妈凉的

她喃喃道

王默妈妈但很美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王默妈妈默默，这十年，妈妈不在你身边……你吃了很多苦，是不是？

王默没有！

王默急忙摇头

王默清漓把我照顾得很好，真的！我一点苦都没吃，我过得特别幸福！

王默妈妈看得出来

妈妈抹了抹眼角，努力露出笑容

王默妈妈你眼里有光，那是被好好爱着的人才有的光。妈虽然……虽然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些，但妈相信你的选择。只要你幸福，妈就支持

水王子—水清漓阿姨……

水王子郑重地欠身

水王子—水清漓谢谢您

王默妈妈别叫阿姨了

妈妈破涕为笑

王默妈妈叫伯母吧。小漓，谢谢你这些年照顾默默。她爸走得早，我又没能陪在她身边……现在看到她有你，我总算能放心了

王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过去抱住妈妈，又伸出一只手拉住水王子。三个人抱在一起，冰玫瑰在妈妈手心轻轻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午饭在一种微妙的温馨气氛中进行。妈妈显然还在努力消化“我女儿的男朋友是水仙子”这个事实，但她对水王子的厨艺赞不绝口——清蒸鲈鱼鲜嫩入味，白灼虾Q弹爽滑，蒜蓉西兰花清脆可口，连最简单的紫菜蛋花汤都鲜得不像话。

王默妈妈这鱼怎么能蒸得这么嫩？

妈妈忍不住问

水王子—水清漓用了点小法术

水王子坦然道

水王子—水清漓控制火候和水分

妈妈顿了顿，点点头

水王子—水清漓挺好……环保

王默差点被汤呛到。

饭后，妈妈坚持要洗碗。水王子要去帮忙，被她推出来

王默妈妈你去陪默默，我熟悉熟悉厨房。这么多年没给女儿做过饭，手艺都生疏了……

水王子只好回到客厅。王默正蜷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傻笑。

水王子—水清漓笑什么？

他在她身边坐下

王默就是觉得……好幸福

王默把头靠在他肩上

王默妈妈回来了，她接受你了，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

水王子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水王子—水清漓是真的。而且会一直这么好

王默你说妈妈会不会晚上睡不着？毕竟今天信息量太大了……

水王子—水清漓她会慢慢接受的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满海面。妈妈在厨房里哼着歌洗碗，水流声哗啦啦的。客厅里，相爱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二楼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那些海洋主题的画在阳光里静静呼吸。其中一幅画的是月光下的海滩，一个蓝色身影牵着人类女孩的手，两人的脚印在潮水中浅浅淡淡，仿佛要走很久很久。

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