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会离别

漫天仙光缓缓敛去，战场余威散尽。

　　天地不再崩裂，业火彻底熄灭，那些被他亲手撕碎、焚烧、碾碎的命运丝线，一点点在风里化为飞灰。

　　天谕单膝跪在满目残墟之中。

　　白衣破败，发丝散乱，眼底所有的癫狂、暴戾、阴冷、睥睨众生的傲慢，尽数熄灭。

　　至高无上的命运权柄彻底离他而去。他再也握不住任何人的命格，再也改不了任何因果，再也掀不起半点灭世风浪。

　　风掠过荒芜大地，安静得可怕。

　　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疲惫、空洞，带着千年疯魔散尽后的极致苍凉。

　　原来……所谓天命主宰，所谓万命之神。

　　也会败。也会无力。也会被自己最鄙夷的“蝼蚁”，亲手打碎一切。

　　他垂眸，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轻声自语，像是说给天地听，又像是说给千年前惨死的自己听。

　　“我以为……我赢了。”

　　“你从未赢过。”王默轻轻落在他身边，“你变成了冷时泽最厌恶的人，作为冷时泽你很可怜，作为天谕，你很可悲。”

　　冷时泽不再说话，他默默地跪坐在那里，静等消散。

　　时间在此刻恍若按下的暂停键，滚滚烟尘夹杂着火烬漫天飞舞。

　　王默看向众位仙子，“感谢大家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如今，天谕已死，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慢慢修复吧。”

　　“此次离别之后，我们未来可还有再见之时？”罗丽问道。

　　“此次待你们回到仙境之后，我会彻底封印这个世界与外界的通道。这般位面混乱的情况，不可以再出现了。”

　　罗丽飞到王默面前，牵起她的手，“默默……”，仅仅两个字，罗丽的声音便开始哽咽，“之前的一切都发生地那么匆忙，以至于你离开的时候，我都还来不及反应。可这次……这次，我们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罗丽，我人类时间的一半，都与你一起度过，你已是我心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情感和记忆。可我们终究要面对离别……”王默抬手抚上罗丽的王冠，“我为你的王冠附上了一层我的力量，它会永远保护着你。”

　　罗丽握住王默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一股温润的感觉出现在王默的掌心，“这是我的玲珑心，我将我的心，与你共享，让它继续代替我，陪伴着你。”

　　王默神色略微慌乱，却被罗丽按住了手，“不用担心，我现在的力量很强大，我也只是将玲珑心的心影赠予了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空间逐寸塌陷，碎片慢慢汇聚成一个漩涡。

　　“我们……要走了——”

　　众仙子都依依不舍地站在通道面前，“珍重。”

　　王默和颜爵站在一起，点点头，“诸位，珍重。”

　　等所有仙子都离开后，王默开始加固封印。

　　“你刚刚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让我来吧。”颜爵双手结印，催动法诀。

　　王默摇摇头，“我没事，我来就行。”她只觉得她的心很空，不做点什么的话，她会不知道怎么清醒地活下去。

　　天谕是输了，可他们就真的赢了吗？

　　神谕之力消失，可对抗它的深渊之力也消散了，两败俱伤的结局。若不是水清漓在最后的时刻，将深渊之力打散出去，将仙境的众仙子召唤过来，他们真的能打败天谕吗？

　　那水清漓呢？他现在在哪里？冰璃雪留下了一片冰晶，可水清漓呢？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吗？

　　风猎猎作响，将她滑落脸庞的泪吹向了远方。

　　此后，是漫长的寂静，只有风和衣服擦过的声音。王默和颜爵如同两座雕塑，矗立在半空中，机械一般地输出自己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裂缝终于被修补完好。

　　王默看向颜爵怀中闪烁的点点荧光，那是冰璃雪留下的那片冰晶，“颜爵，冰晶就是阿冰的本体，好好保护，她或许还可以回来。所以，好好活着……”

　　“那你呢？”颜爵扯扯嘴角，“你听起来像是在交代遗言了。你不和我一起等他们回来吗？”

　　“……”王默张了张嘴，却感觉从胸口到喉口都被死死堵住，

　　“他……”仅仅的半个字，眼泪再次滑落，声音再也止不住地颤抖哽咽，“他回不来了……”

　　王默全身都在颤抖，钝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颜爵，我再也等不到他了……”

　　颜爵也再忍不住，覆上胸口前那片微弱的冰凉，泪水也簌簌地掉落。

　　你们兄妹二人可真是狠心，说也不说一句，就这样擅自离开……

　　可有想过我们留下的人，要在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中度过。

　　王默心痛如绞，一时间意识模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颜爵眼疾手快，化出一阵清风托住了她。

　　水水，你自以为走得干净，一丝念想也不留给这个丫头，可你有曾想过，她还能否再承受一次你的离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