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自由吧——”
冰璃雪望着水清漓,眸中神色复杂,是痛苦,是疲惫,是放弃。
“不行——”水清漓下意识拒绝出声,这份力量已经在她体内太久,与她的生命本源早已相互融合纠缠,轻易剥离,她绝对会即刻消散。
“哥哥”
冰璃雪打断水清漓的思绪。
“我累了。 或许在千年之前,我就该彻底消失。我本就是违背命数的存在,又何必强求留下。我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我已经见证过很多美好。但我现在好累,未来——我看不清,”冰璃雪垂眸,一朵冰莲绽放在她脚边,“我想当个懦夫,我没那么勇敢,没有办法一次又一次地面对这些看不清的难题。冰雪本该是纯净的,可我现在……”她的声音哽咽,再也没法往下说。
雾一般的蓝色环绕在她身旁,越来越浓,如同她化不开忧伤。
生赴死,死复生。
——无穷尽
“让我走吧……”钝痛感从她的心脏蔓延到四肢,让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让我……走吧……”
雾更浓了,一点点将她吞噬。
“她在自毁!”黎灰看向水清漓,可水清漓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水清漓,你——”
同源相生,心率在此刻同频共振,心口处的胀痛像是要冲破身体。
“她累了。”
黎灰又何尝不明白,都是经过千年时光搓磨的仙子,何等的风浪未曾见过。曾经,仙境中也有过自毁的仙子,但若不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折磨,谁又愿意放弃活着。曾经黎灰不懂,没有什么比他自己更重要,他要强大,要力量,一切的欲望,都是为了活得更好。可是这些年的从生的变故,让他发现,原来放弃掉生命,也可以如此简单。
“那你想过颜爵那里怎么说吗?”
颜爵一定会疯掉的吧。
黎灰不敢带入自己,如果时希在他面前自毁,他一定会毁掉整个世界,再去陪她。
“不知道。”水清漓的感官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是他还不能倒,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雾渐渐散去,只留下一枚冰晶在半空颤颤巍巍地浮动着——这是当年水清漓创造冰璃雪用的媒介。
水清漓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晶收好。随着冰璃雪的自毁,之前寄留在她身上的力量也全部回归到水清漓身上了。
阴暗、潮湿。
这份力量,像一滩沼泽,将水清漓死死地包裹住。
黎灰搭上水清漓的肩膀,“你还好吗?”
“无碍。”
黎灰珉唇,怎么可能无碍,水清漓现在的状态就是被一根紧绷的弦,只要他稍稍不注意,就会崩裂入魔。
水清漓掌心出现一根琴弦,泛着淡淡的光。
这无弦之琴,曾是她的法器,残留了她的气息,他要用追踪术沿着这个气息去找她。
这缕气息若有若无,断断续续,水清漓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将它重新凝结。
最终,这气息止步在了乾渊宫,他曾经的住所。
千年无人,宫殿早已破败不堪,水清漓循着记忆,来到了最隐秘处的一个房间。
他伸手推开了门,轻微的动作扬起一层厚厚的灰。
尘埃散去,房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人。
“真巧,又见面了。”
“来找王默的?”黑袍男子指尖一凝,那股若有若无的丝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到水清漓腕间的琴弦。
“想要找到她吗?”话落,王默的身影便浮现在黑袍男子身旁,双眸紧闭,如同睡着了一般。
水清漓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黑袍男子不急不躁,享受着这种玩弄一切的感觉。
“水清漓,我说过,我掌控着命运,你一定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只要你自毁,我就把王默还给你。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吧。”
“水清漓!冷静!”
黎灰都已经察觉到水清漓身上那股暴动不止的力量,只差一点,他就要真的入魔了。
“黎——灰?”黑袍男子生涩地开口,“你不好好地呆在自己的世界,却闯入我的地盘,还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啊。”
“你的时希可不在我这里,是她自己要触犯法则,现在,估计不知道被卷入什么空间乱流——不知道,她的身躯是否能扛住,不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你说什么?”
“一个被创造的生命,是不被天地任何法则所容忍的,她能活到现在,属实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黎灰仿若坠入冰窟。
“我自毁之后,她就能活吗?”沉默良久的水清漓终于开口说话了。
“当然,小小一个王默于我而言,存不存在都无所谓。用她换你的命,我很赚。”
“好,我答应你。”
水清漓不再压抑着那份力量,任由它将自己吞噬。
“水清漓!”黎灰被外溢的力量逼退了好几步。
没办法了吗?
黑袍男子能感受到有关水清漓的命运线正在慢慢褪色,这根困扰了他千年的线,终于要消失了。
水清漓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的七窍都在止不住地流血,“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现在……要看到……她……活过来……”
黑袍男子的心情很好,此刻,他也愿意当个好人。
漂浮在半空的王默睫毛轻动,胸口也有了轻轻的起伏。
“好……好了……”水清漓每说一个字,都混着鲜血往外涌,“送她……离开。”
“可以~”他打了个响指,王默就立马消失不见了,“我已经把她送去了下界人间。你的遗愿已了,安心消失吧。”
水清漓早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当看见王默平安后,最后的一根弦终于崩断,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水清漓!”
命运断开了。
黑袍男子听到这悦耳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没人能和我斗。我是命运的主导者,所有人都要臣服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