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寸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床铺底下摆放的坚果和各种食物冒了个小凸起。他心神一晃。环顾四周,六皇子已经不见踪影,他扑棱翻下床,踩到过长的裙摆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明显是六皇子的婚装。
他暗叫不好。提起这被宝石累赘的裙子,就要往门外跑,六皇子不见了,他的罪过可太大了!而等他快步跑到门口,门也被推了开来,他横冲直撞地一把撞上了人……
陈阿寸被反作力弹回来,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慌里慌张地爬起来,眼前晃过的正是红色的衣摆,他迅速跪趴,已经是慌不择路:"饶命饶命,请您绕小的一命!"
但是,"凶悍"的成王却是蹲了下来,伸手要将他扶起来。
陈阿寸低头不敢看他,仍是要跪,"王爷饶命,六殿下不见了,都是奴才的罪过,求王爷饶命!"
那沉沉的声音自他的头顶响起:"你不就在这里吗?"
"奴才、奴才不是六殿下,奴才不是六殿下!"陈阿寸重重嗑了两下头。
"哦,你说你不是,有什么证据?"成王的大手用力一钳,逼迫着陈阿寸抬头,"还是说,你畏惧本王,听信了本王[克妻]的传言?想要借此机会逃跑?"
陈阿寸一抬眼就是一张格外俊朗的脸,一时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道:"奴才、奴才不敢!可是奴才真的不是六殿下!"他的下巴上成王的手在慢慢收紧,他被钳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涨红着脸,"奴才是、是六殿下的随侍,名作陈阿寸,是真的!若是、若是王爷准许,请将其他的人叫来,让他们认一认,定是能知晓的!求王爷、求王爷饶命!"
成王的手收了回去,将陈阿寸带着站起来,一边拍了拍他的裙摆,颇有些可惜的模样,一边在陈阿寸战战兢兢颤抖着身体时嘱咐门口的亲兵去带人。
陈阿寸不敢放松,站在原地不敢乱动。成王则是径直坐到圆桌旁,随手倒了一杯酒,手指沾了酒水,摩擦着杯沿。
"你说你不是南朝国六皇子,是他的随侍,哼,"他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漫不经心状地瞥向陈阿寸,"倒是好玩。"
陈阿寸的身体又是重重一抖。
很快,亲兵将六皇子的其他仆婢都带到了。一溜儿全跪在地上。
"你们都是陆韫的人?"陆韫是六皇子的本名。
"是。"众仆人异口同声。
"那你们说说,你们的六皇子,在不在这里?"
陈阿寸希冀地看着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跪在前面的一个道:"回王爷,在的。"
陈阿寸不敢相信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身体越发地抖。
成王勾起了唇,"哦,那他,在哪儿?"
为首的人继续道:"回王爷,殿下他,就在……"他手一抬,指向了正站在贺呈边上的人——陈阿寸。
"不是!我不是!"陈阿寸慌忙跪下来,抓着贺呈的腿,"王爷求您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他说谎,他说谎!"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为什么他们要撒谎?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吗?难道说,从一开始,从六皇子的随侍[暴病而亡]开始,他们就已经计划好了,要让他来顶替六皇子了吗?可是,可是当时分明还不知道六皇子会被指婚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说谎?我明明就不是六殿下,你们为什么要说谎?!"陈阿寸彻底慌了,"我明明就不是!"他的眼泪一流而下,哗啦啦地止不住。呜咽着,他还是坚持自己不是陆韫。
"来人。"成王站了起来,将跪坐在地上的陈阿寸拉起来,"这些人惹恼了王夫,都给本王拉下去,别再让他们出现到王夫的面前。"
外头乌拉乌拉来了一些人,又乌拉乌拉地带走一些人。房间里就只剩下成王和陈阿寸。陈阿寸哭着:"我真的不是六殿下,我真的不是!求您相信我!"但这些话听在贺呈的耳朵里,就仿佛是在狡辩——"我虽然被他们叫作六皇子,也穿着婚服,但是我不是六皇子。"
呵,今儿个果真是热闹非凡。
"本王知道你累了。"贺呈笑着,"好好休息,明天醒来后,什么都会好的。"
陈阿寸傻了,他是真的傻了。他说什么成王都不会相信了。可是,他哪里有撒谎呢?他哪里是累了呢?还是说,他以为他神经错乱了?他推开贺呈,"这件衣服不是我的!"他扯着衣服的带子,却越扯越紧,越扯越乱,上面金银色绞线被他扯得乱糟糟的,"这不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他没有撒谎,"我没有累也没有疯!我不是六殿下,我不是陆韫,我叫陈阿寸!"
"所以呢?"贺呈拦住他的动作,按住他,"你不是,所以呢?"
陈阿寸顿住,他愣愣道:"所以……所以我不该在这里……我不是那个要……"
"不是要嫁给本王的人?"贺呈笑了,"你们南朝国的人,就是这样不辨是非以讹传讹的人?还是为了不嫁给本王,什么都说得出来?"
陈阿寸越发地懵,那碗汤里放的东西,好像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我……"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晃走那些漂浮的虚影,眼前的男人分出来的五六个影子,"我……也是被……骗了啊……"他晃着脑袋,径直倒了下去。
贺呈揽着他的腰把他扛起来,阔步走向床榻。掀开绣着吉祥图案的被子,他把陈阿寸塞进去。
贺呈坐在床沿,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地扫视昏睡的人。看看这张脸,普通到了极致,不过,一般的[庸]都是这样吧。眼尾是哭出来的绯红,嘴唇还有些干,脸颊上的泪痕还没干透,"陆韫。陈阿寸。哼。"
真当他傻么。
"王爷。"有人敲门。
贺呈起身。瞧瞧,这婚房装饰得确实好看,红得很靓丽。还有床上躺着的人穿的婚服,也是红得甚得他的心水。
烛光将他的剪影映在门上,"都处理干净了?"贺呈微微垂着眼皮,有点懒懒的。今晚本就喝了好些酒,回来还闹了一通,他确实有一点困了。
"是。"门外的声音回复道。
"下去吧。"他又回到床铺上,和衣躺下。1
哇,这个贺呈平时看起来挺轻浮的,没想到他在这个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他对婚房的装饰和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的赞美,看来他对这场婚事还是挺认真的。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贺呈会因为什么原因而变得困倦呢?接下来的发展真的让我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