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张遮为官清正,刚正不阿您是知晓的,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父亲可知道?”一日张遮照常去刑部上值,至夜未归,姜雪绾放心不下着人去打探,才知出了这样大的变故。但她在京中也不过是个闺中女子,唯一的依靠就是身为户部尚书的父亲。
姜伯游拧着眉头,神情肃穆地坐在主位,叹道:“唉,宁丫头糊涂啊。”
“什......什么?”姜雪绾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姜雪蕙忙起身扶着她。
“妹妹莫急,这许是有什么误会呢,宁妹妹她......”姜雪蕙哑然,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
“父亲知道什么,还请据实以告。”
姜伯游面色沉重,心疼又无可奈何,只道是姜雪宁棋差一着,如今是独善其身都难,更何谈照管无辜被牵连的张遮了。
姜雪绾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阳光白得刺眼,天气渐暖却无端遍体生寒,脸色惨白如纸。
“姑娘,你一夜没合眼了,休息一会儿吧,这样下去身子熬不住的。”素月眼泪涟涟。
姜雪绾摆摆手,问她:“怎么样,递到皇宫的拜帖有消息了吗?皇后可同意见我了?”
素月哭着说:“已经连递了三封了,今早我遣人去问,那宫人还是说皇后娘娘并没有应允。还是御前侍奉的小太监悄悄着人传话,说是皇后娘娘被百官弹劾,说她妖后祸国,勾结前朝,结党营私,要圣上下旨废后,圣上没有应允,但眼下皇后禁足坤宁宫,不得擅出。”
“是吗.....”姜雪绾喃喃道。
她抽回手,往前走了两步。
“姑娘......”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只听见素月骤然间一声惊呼,她就这么倒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却连一丝疼痛都感觉不到。
“咳咳,素月......素月?”姜雪绾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屋内的炭火早已燃烧殆尽,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轻烟被寒风裹挟着拂向薄帐。
“姑娘!”素月匆匆进门,把寒风关在门外,见姜雪绾摇摇晃晃着下了床,忙不迭上前去扶她。
“去哪儿了?什么时辰了?”她气喘吁吁地问。
素月眼神游离:“哦,现在,现在许是戌时了吧。”
“戌时?这么晚了,母亲可还安好,想是担心坏了吧,我去看看。”说着披着外衣就要往外走。
“姑娘!”素月拉着她,一脸苦色。
“怎么了?可是母亲出了什么事?”
寒风夹着霜雪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悄无声息地越积越厚,大理寺府衙紧闭的大门口,一名身形摇晃的老妇高举着鼓槌一下一下,沉沉地敲打着那面硕大的鼓。
击鼓鸣冤,百姓有冤,但无人听闻,便只当无冤,时下如此,无可奈何。
“母亲!”姜雪绾小步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鼓槌,“您这是做什么?”
王氏重心不稳一时倒向一边,幸而素月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王氏泪眼朦胧,现下缺也无力行动,她转头面向那扇紧闭不开的门,嘶声力竭地大喊:“大人!民妇有冤。”
姜雪绾搀着她的胳膊,她自己也尚在病中,这天寒地冻的,无权无势在这京师寸步难行。
“母亲,您先随我回去,我会想办法的。”
王氏抓着姜雪绾的手,浑浊的眼睛通红一片:“我儿是无辜的,他绝不可能知法犯法的。”
姜雪绾练练点头,缓缓转向大理寺的正门,那片朱红逐渐朦胧,模糊:“母亲,我知道他不会,正是因为他不会,所以喊冤才会无人来应,这世道不公,视法理于无物,视人命如草芥!”
“姑娘,慎言!”素月忙打断她。
“慎言?我为何要慎言!王权高高在上,那端坐于皇宫中的主子,因为一个梦,一句不知所谓的箴言,就能将蹒跚学步的幼童生生从血脉相连的亲人身边夺走,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几度险些夭折于空山古寺之中。为了争权夺利,任何人都不过是一枚棋子,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要做了那自诩高贵之人的垫脚石!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