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宫门里的高阶掌院女使,负责各个院落间的大小事宜,掌管各个院落的奴仆下人。
早几个月执刃便下了命令,少主选妻就在眼前,这选妻可是几十年一遇的大事,放眼江湖,如今让无锋搞得乌烟瘴气,也就只有旧尘山谷算得上一方净土,毕竟是从山谷外送人进来,自然是要多加小心,所以你准备着各项接客事宜,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在女客院落也是忙了快两个月了。
可能是累着了,这个月的葵水来早了两日,因为这个缘故,你身上懒懒的,也不像平日那般作息规律,早起干活,今日早间,便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芷姐姐,你好些了吗?”你的侍女碧儿端着药碗推门进来,见你醒了,连忙将碗端过来给你。
你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喝完才发觉和自己前两日喝的不太一样,不那么苦了,于是将碗放下道:“你换药方子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徵公子,他昨日听说你身子不适,今天一大早,特意熬好了药,派人送来呢。”碧儿掩唇偷笑。
你刚刚喝药的时候,那药还是温吞的,算了算徵宫到自己住处的距离,这么冷的天,想是药一离火就马不停蹄的送来的,但你只是咂么咂么嘴,没有接碧儿的话。
“今日晚间,新娘就要到了,女客院落里的各项事宜,都安排好了吗?”喝完药,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这碗汤药当真这么神奇,你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于是起身梳洗。
在碧儿的帮助下你收拾完自己,随意的用了些早膳,便像往常一样出门去巡查各个院落,安排差事,忙忙乱乱的一上午,好容易到了午间,你才得空歇上一歇,回了自己的小院,推门进去,却见桌上已经布好了饭菜,你觉得有些奇怪,这菜色,和你平素用的看起来不同,便是食器,也更精致些。
你四下看了看,并未见人,疑惑的想退出去找碧儿问问,不料还没挪脚,屏风后便闪出一个人来。
你只是见了个袍角,就认出了是谁,恭敬行礼道:“见过徵公子。”
少年嗤笑一声,声线慵懒:“怎么,在羽宫当差久了,真把自己当下人了?跟着宫唤羽学的这么绳趋尺步,别忘了,你也姓宫,见我有什么好行礼的。”
“徵公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你不接他的话茬。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宫远徵听了“徵公子”三字,眉头一皱,但旋即嘴角一勾,凑上前,近的能闻到你新换的头油味,是月桂的味道。
“你换头油了?”宫远徵退开去,在桌边坐下。
“是,今日新娘便要到了,那想来角公子也快回来了,他喜欢这个味道。”你说着,也上前在桌边坐下。
听了你的话,宫远徵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你,见你神色如常,又开口问道: “身子好些了吗?”
“不过是女儿家的毛病,有劳徵公子挂心,今日吃了徵公子的药,就不痛了,多谢徵公子。”你将手中盛好的饭递给宫远徵,一抬眼,看见他羞红的耳尖,又看了看他装出来的如常脸色,没忍住轻轻勾了勾嘴唇。
“这个月……怎么早了两日……”宫远徵接过饭碗,嗫嚅了一下,双颊微红,但还是开口问。
你闻言一愣,转念一想,你每月来时都会腹痛,因而每月都去医馆开药,那医馆是徵宫的管辖,宫远徵只要有心翻一翻医案,知道你的小日子倒也不难。于是回道:“可能是这几日累着了,又没有休息好,这才提前了,不过也不碍事,已经要走了。”你说着,又将给宫远徵盛的汤放到宫远徵手边。
宫远徵将汤碗推向你:“这本就是特意给你备的汤,既然知道自己这几日身上虚,更该吃多些补补。”
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在伺候宫远徵吃饭,自己还没动筷,于是拿起宫远徵推过来的碗,小口喝了起来。
排骨汤炖的很是浓稠,里面应该还放了药材,隐隐有些药香,只可惜你在药理上没什么天赋,小时候就不辨百草,不像宫远徵,在这方面天赋极佳。
“今天晚上你就好好休息,不用去山门口接新娘了。”宫远徵见你只是喝汤,又给你夹了好些鸭肉在碗里,“这是万宝草炖的鸭,你吃一些。”
“为何?”你闻言放下了汤碗。
“我猜你这两日不好受,晚上自然睡不好,这万宝草益于睡眠,所以要你吃。”宫远徵顾左右而言他,你不信他不懂你在问什么。
“哥哥……”你咬了咬嘴唇,但还是叫出了口,“为何不让我去接新娘?按理,我是要去的。”
宫远徵听见你叫他哥哥,先是一怔,接着笑意便在脸上漾开来,怎么也止不住。
“山门外的暗哨来报,这一批进来的新娘,混进了无锋的刺客,我怕你有危险,还是不去接的好。”宫远徵听完你的一声哥哥心情很是愉悦,也就告诉了你实情,这一招你屡试不爽。
“无锋的刺客……”你咬着筷子头喃喃,宫远徵注意到了,轻咳一声,“快吃,菜都凉了。”
俄而饭毕,宫远徵说要回去配制一些专门对付刺客的毒药,也就走了,碧儿不知从何处转了出来,走到你身边坐下,促狭的笑着给你泡茶水。
“你跑哪儿去了?”你斜眼看看笑的一脸鬼精的碧儿。
“徵公子的绿玉侍请喝酒,我贪杯,这才来迟了,姐姐不会怪我吧。”
“帮我准备一下晚上见人的衣服,要端庄些,不要太艳丽的颜色。”你笑着点点碧儿的额头,这样的事十来天就要演一次,你自然不会怪她。
“嗯?姐姐还要去吗?徵公子不是不让吗?”
“你等哪一天他当上了执刃,再对他这般言听计从也不迟。”
“姐姐~”碧儿很是没正形的赖在你肩膀上哼唧,你脾气一向很好,平日里只要手下的女使们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做到令行禁止,就不会苛责她们,也就使得碧儿她们是真心把你当姐姐,也会向你撒娇:“徵公子那也是怕你有危险,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好啦,别哼哼唧唧的,快去帮我准备衣服。”你何尝不明白碧儿这样是受了谁的嘱托,但你不能听宫远徵的,你是领了执刃的命令,接待新娘的人,怎么能不去山门口迎接,接到人之后还要在女客院落安排住宿,这都是你的差事,不是宫远徵说不去就可以不去的,那样岂不是乱了套。
你看了看记事册,下午倒是没什么安排,想起晚间要见客,少不了上妆,前几日就听碧儿念叨说画眉的螺黛用没了,打开妆奁一看,那小盒子果真已见底了,于是便带了女使上街采买。
“见过二小姐。”一路上,值班的兵士和普通的百姓见了你都向你行礼,你也都笑着回礼,路过茶肆的时候,你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你。
“瞧,宫二小姐。”
“哟,还真是,你别说,这二小姐这几年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可说是呢,这气质,要我说,比大小姐还像宫家的小姐呢。”
“是啊,这大小姐整日游手好闲的,只知道追着个男人跑,像什么样子……”
这样的闲言碎语,自小你就听过,打你当上掌院以来就更多了,在你的衬托下,更显得宫大小姐宫紫商是个棒槌,何况你是在角宫跟着宫尚角宫远徽一起长大的,她却是和羽宫的两位公子更加要好,男人间的争斗也难免代入你们之间,因而宫大小姐有些不待见你,只是你每次见了她都是规规矩矩的,她也不好找你的错处,也就是言语上刁难几句。
不过你心里很清楚,宫家的大小姐宫紫商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浮,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在有些方面,倒是你难望其项背,甚至有一次,差点让她发现你的秘密。
“二小姐,这些都是近日新近的眉黛,您看看,喜欢哪个?”商铺的掌柜很是殷勤的向你介绍着货品,你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虽说肯定是比不上宫尚角之前从外面给你带来的螺黛好,但也是难得精致了,于是命掌柜包上几盒带走。
到了晚间,你还是照常出现在了山门口去迎接新娘,但是你没想到,居然有一队侍卫上前将新娘们全部放倒在地,见你有些受了惊吓,侍卫首领上前解释道:“二小姐莫怕,只是封住了她们的经脉,带去地牢而已,等查出刺客,便会放她们出来,届时,再将她们送至女客院落安置。”
你闻言点头,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一看就是执刃的命令,至于为什么没通知你,想必,也是想通过你,来放松一下新娘们的戒心。
你回了自己的院子,回想方才见的那几位新娘的样貌,若让你说谁是无锋的刺客,还真不好说,但里面确实是有几个相貌出众的,你翻看着桌上摆着的新娘们的资料,只可惜现在还不能将名字和脸对应起来。
“芷姐姐。”碧儿推门进来,放下一壶茶水。“今天还要去巡院吗?”
你抬头看看天,夜已经深了,也差不多到巡院的时辰了,原本今夜就要安排新娘的起居,但如今……
“昂,去的,你等我一下。”你说着,起身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带着碧儿出了门。
你在管辖的院落间巡视,有条不紊,忽然看见了夜色中有金色的流光一闪,待你细看,又不见了,你不由得顿下了脚步,你的五感比常人好上许多,既然看见了,那想必那儿一定有人。
“姐姐,怎么了?”
“嘘,有人。”你拉着碧儿,闪身到一边的黑暗角落里。
果然,你看见一个穿着新娘服饰的女子四下张望着,鬼鬼祟祟的向你这边跑来。
“新娘!怎么会在这儿?她不该在牢里关着吗?”碧儿沉不住气,低声问你,你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理她。
但她说的没错,按理说,现在这些新娘应该在牢里关着,你原本还想明天找个机会去牢里看看,但眼下,却有新娘逃出来了。
宫门地牢守卫森严,若是普通人,绝无可能逃脱,除非……你盯着那张精致的脸庞,那看似慌乱的神色下,一双眸子倒是格外的冷清,看不出有多害怕。
“姐姐,我们去拦住她,不能让她跑了。”碧儿说着就要上前拦人,被你一把拉住手臂。
“嘘,你看。”
碧儿顺着看去,看到那新娘,被宫子羽一把拽住了手腕。
“姑娘这是做什么?”宫子羽的声音透过夜里的湿雾传来,听上去有几分散漫。“宫门四处都是岗哨,你再往前走会被乱箭射死的。”
“我不信你的话。”那新娘的声音听起来娇娇软软的,却透着一股倔强和执拗,你继续躲在暗处,观察着二人。
“那你跑吧,我在这儿看着你变成刺猬。”宫子羽一下啊松开了手,抱臂胸前,脸上也带了几分戏谑。
“我是不相信你真心要带我们出去。”那新娘说的诚恳。
“哦?怎么不是真心?”
“停船靠岸之时,我抬眼就看到了高塔,也就是说,高塔在城门附近,但现在,我们离城门越来越远了。”新娘嗫嚅着,声音也低了下去,你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的探寻,你不得不承认她的说辞十分完满,找不出一丝错漏,但你同时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无锋这些年培养刺客的手段,倒是越来越纯青了,你不免腹诽,没由来的,你就是觉得眼前的新娘很是可疑。
“你疑心这么重啊?”宫子羽的声音不免带了几分正经。
那新娘倒是对答如流:“母亲告诉我,进入山谷之后,对谁都不要相信。更何况,羽公子违背父亲命令,放我们出去,本就奇怪。”
一进宫门便开始记忆灯塔的位置,难道就不奇怪了?你闻言忍不住冷哼出声,引得一边的碧儿拽了拽你的衣袖,“姐姐,羽公子他要私放新娘。”你还是没有搭理碧儿,只是皱眉看着两人。
不远处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凝固,忽然,你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谁在哪儿?”
紧接着,一连串的脚步声,巡逻的兵士齐齐亮出了武器。
宫子羽倒是眼疾手快,一下将那新娘罩在了斗篷之下,又从腰后拿出面具覆于新娘脸上,你看了不免觉得好笑,小时候练功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敏捷。
“啊……羽公子?”兵士们走近看见面前的人,有些无措。“这么晚了,羽公子这是……”领头的兵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紫商姐姐脸上被小虫叮咬了几处有些红肿破皮,她心情郁闷,叫我陪她散心。”宫子羽的谎话倒是张口就来,你又忍不住“嗤”了一声,宫紫商这会儿子只怕是在商宫里研究图样,哪有这闲心来与他散步,再说了,真要散步也不找他呀,他的绿玉侍可比他这个弟弟对宫紫商的吸引大的多。
“原来是大小姐,今夜宫门内全范围戒严,还请不要到处走动,早些回屋休息。”兵士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行礼道。
“知道了,退下吧,我们就回去了。”宫子羽打发走了侍卫,放下手中的斗篷,一旁的新娘也放下了面具。
“现在信我了么?”宫子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诱哄:“我若不是真心想放你们出去,刚刚就可以把你交给守卫,你若是还不信我,就继续往前冲,然后变成刺猬吧。”说完,宫子羽整了整自己的斗篷,“真想出去,就跟我走。”
说着,两人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来宫中下人们的传言不错,这宫子羽倒是怜香惜玉。”碧儿见二人远走,率先从暗处走出来。
“嗯,不仅怜香惜玉,还自作聪明。”你也走了出来,抖了抖袖子。
“姐姐,宫子羽把新娘全放跑了,我们怎么办?去禀报执刃大人吗?”碧儿在一边问。
“夜深了,想来执刃也是休息了,无妨,横竖他们是不可能逃出宫门的,我们且跟上去看看。”趁着夜色,你带着碧儿跟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