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第二天

队伍早早的起来准备，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千允默就想去看看祁北笙收拾的怎么样了。结果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车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得太迟，走在路上千允默问过他好几次，他都不做回应。看着红幕之后端坐的身影，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睡着了，也就不再打扰了。

他拉马快行走到赵云南身边，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沐容，还是压低了声音。

赵云南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千允默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了，沐容既然连强娶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肯定不是说心软就心软的。

千允默心说，这还用你说？他自己一看都没什么心眼，指望能教你算计什么人心？

像赵云南这样，家世显赫，又有慧根的人真是万里挑一。如果他能留在玄清门，将来会有更好的前途。如果他飞升了，那他受得就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香火朝拜，就算没有飞升，也是招八方拜服追捧。

而不是只拘于玄枵，这一片地界。

凡人想要修成正果真的太难太难了，二十岁能有赵云南这样修为的，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他的选择等于是扔掉了之前的所有努力，选择做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赵云南沉默了半晌，转头看向他。

从前赵云南觉得，赵老将军把自己的一切全部交给国家，自己战死沙场是不值得的。但是等他坐上这个位置时，他才明白，他也许对这个国家失望过，但是他不能退缩。在赵家的马匹后站的，是几万无辜百姓。

赵家要守得不是冯氏江山，而是无数个子民的家。

看他收回眼神，重新目视前方，那坚挺的脊梁好似真的能挑起千千万万的重担。他也不过是万千尘埃中的一颗，无足轻重，却在每一个危难之际都可以挺身而出，逆风而行。

以肉身挡兵刃，为普通人遮风挡雨，他就是神。

千允默终于知道为什么楚尘会看重他了，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这样的后生晚辈，可得好好提携。

闻言，赵云南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动，若无其事道。

赵云南从来没有问过他什么事，主要是他对什么事情都不好奇。

他记得非常清楚，如果他记得没错，楚尘第一次收徒和黎松收徒是同一时间。算算时间，也就差不多是城月飞升后十几年到，魔界大战这个时间段里的事情。

如果千允默和楚尘那时候就认识了，那他肯定就见过那个人。

千允默摸了摸下巴，思忖道。

他闭上嘴，就不再说话了。

这件事情赵云南琢磨了很久了，总觉得不太对劲。一个人怎么能一下子消失的那么干净？他总觉得，黎松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他。

快近晌午时，日头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热，所有人都有些力不从心了，精神开始恍惚。千允默坐在马背上，浑身颠的也难受，就想下去走走。只听一声刺穿空气的呼啸声，他一矮身，一支箭就在他背后射了过去。

他大叫一声警戒，刚拔出剑，两边的树林中就冲出几道黑影，向他们奔袭而来。队伍在惊慌之下就乱套了，兵刃相交之下，好几人因为反应不够及时被刀抹了脖子，身下的马受了惊，马蹄开始乱踩。

千允默跳下马，想靠近车辇先把祁北笙看住，半路却被一个黑衣人截了道。那人手握长剑直逼上来，千允默被他绊住无法脱身，只能回击。黑衣人身手很好，形如鬼魅一般，动作只见残影不可捕捉，可见不是普通山匪。

他决定速战速决，加强了攻势，对方没有料到他会猛的改变策略，改退为进，隐隐有招架不住之势。千允默看他快不行了，正想一招制敌将其拿下，不料就在这紧要关头，心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一皱眉，手一下就没了力气，剑都掉了。

对方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原本刺过来的剑突然剑锋一转，又急急的撤了回去。千允默捂住胸口，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处，他看着那人，就看见了他黑色面罩上的一双眼睛，突然感觉很熟悉。

一声口哨声响起，千允默分了个神的功夫，那个黑衣人突然上来拽上他就往管道边上的树林里跑去。后面的赵云南看到这状况，想追上来，但又立刻被冲上去的黑衣人拦住，眼睁睁看着几个人消失在密林之中。

那人一声不吭，只在前面快步走着。千允默一动，胸口就疼的要命，他一咬牙站在原地，用力甩开了那只手，然后捂着伤口和他拉开了距离。千允默满眼敌意的看着他，那人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摘下了面罩。

看到那张脸，千允默一下瞳孔放大。

这时，后面两个人跟了上来。一个黑衣人，手里拽着一个一身红衣华装的人。千允默看了看红衣人，再看看其他两个黑衣人，彻底懵了。

秦皓扯了扯胸口的衣服，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下巴都挂在锁骨上的千允默。

秦皓和另一个黑衣人看向那个，把千允默拉过来的黑衣人。

祁北笙没有立即解释，走上来拉下千允默的手，就发现他手心里有血迹。他脸色微变，把千允默按在地上，不顾他的反对，扯下了他的衣服。

看着他胸口一圈圈的绷带，此时已经被血浸透了。流血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心脏的位置上，这个流血量，让人心惊。祁北笙皱起了眉，看向千允默时，他却心虚的转过了头。

祁北笙垂首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身后二人。秦皓把套在外面的衣服全脱了，感觉浑身一阵轻松，活动这手脚腕。

祁北笙正要开骂，另一个人上来把他给推走了。很快，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这一刻，连千允默都想给他鼓个掌。

看着千允默复杂的目光，祁北笙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哀伤。伤口止住血之后，千允默第一时间拉住了他，严肃道。

说着，他就要挣扎着站起来。看他这样，祁北笙突然就忍不住了，他用力抱住千允默，紧紧的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千允默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祁北笙在颤抖。

听他这么说，千允默心里咯噔一声。他抓住祁北笙的肩膀，把他拉到跟前。

他一激动，胸口又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疼，他浑身瑟缩了一下。见状，祁北笙连忙按住他，整个眼睛都红了。

他右手搭在千允默的脸上，眼神中的眷恋让人很不安。千允默发着愣，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正是那串绕指柔。

祁北笙知道，这次回去，九死一生。他唯一放不下的，最不甘心的，就是千允默。

千允默紧紧抓住他的手，好像害怕他下一刻就能扔下他，消失不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