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

他喃喃了几句，就不说话了。

没过一会儿，花妍从大殿的侧门走进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祁北笙。她跑过来，拍了拍祁北笙的肩膀。

这时，他看见了坐在一边的沐容，沐容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她当即眉头一皱。

说罢，就拉着祁北笙离开了现场。

赵云南很自然的问千允默，千允默很奇怪。

两人面面相觑，看着赵云南那怀疑的表情，千允默好像猜到了点什么。他抱起胳膊，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赵云南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当然，千允默也不会觉得他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会对他恭恭敬敬的。

他当即就火了，一看场合，才忍着没有怒吼出声。他朝赵云南呲了呲牙，压低声音道。

他翻了个白眼，就转过了头。赵云南扬了扬眉毛，什么也没说就转过身去了。

原来天界神官都是这样的，因为各种原因，所以从小他心中城月的形象都是一个，高冷清逸的俊美仙师。是那种一看就不食人间烟火，凡间无有的人物。虽说祁北笙是个凡人，但就算是投胎，多多少少也会有本尊的影子在身上。

所以真实的城月，其实是个骂人怕骂不死，打人怕打不死，目中无人的高傲凤凰。

城月也就算了，至少他以为别的神官应该都是一副正气凛然，高高在上的模样。但看见了千允默，他又颠覆了这一日认知，和这些人在一个地方共事，真的不会出事儿吗？

没过多久，就有很多穿着舞服的人脚步轻盈的走进殿内。水袖舞动着，好像有香气随着那银黛在空中挥舞开来，醉人心曲，席上众人无一不为之沉醉。

“到底是外面来的，这身段，舞姿，就是不一样啊……哈哈哈！”

“美人如花隔云端啊，真是太美了。”

明熙站在所有人的中间，四散而开的那一瞬间，她就像是从水里钻出来的芙蓉一般，令人惊叹。好些人夹起的菜送到嘴边，看见这一幕都忘记了张嘴，菜又掉进了碗里。

千允默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一眼，如今的人，已经早把“美”这个字给扭曲了。根本分不清何为美，何为丑。

一曲罢了，众人退下，殿外复又上来一人。这次千允默看清楚了，祁北笙穿着一身如同水墨画的长衫，头发用金冠尽数束了起来。这次他没有穿那鲜亮的红色，没有画那浓艳的妆容，而是端着这么一身素白又不失高雅的衣冠上场。

他走到殿中央，手握一柄被鲜花缠绕着的长剑，行过礼后，随着寻寻渐进的琴音，开始挥舞手中的利剑。

千允默知道这支曲子，叫惊鸿盛宴，他记得城月在天界时谈过这首曲。这曲子配的舞，本是最为华丽妖艳的独舞，却被他这一袭水墨长衫，一柄锋利长剑所代替，立即让那曲子变了个韵味。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天下盛世颜。

他嘴唇微勾，端的不是魅人心魄的迎合，而是孤冷高傲的气态。双眼也不传情，被扫一眼，反倒让人遍体生寒。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那铮铮琴音和簌簌剑风。

他也是将军，他最是明白，为将者，可杀不可辱。你可以凭本事把他踩进尘土里，但不可以折了他的傲骨，肆意去羞辱。

千允默说不出话来，看着祁北笙，他看似风光靓丽，可那些都是建立在腐朽之上。他曾经何等高傲强势，任何人都不能让他低一下头，折一下腰，为什么沦落凡人，就要受这样的屈辱？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好久，喃喃道。

赵云南也听到的他的低语，心中叹了口气。说了几句，千允默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连他都不信的鬼话，他到底是怎么在看过生平之后，还能坦然的接受的？

琴声缓缓低沉下去，琴音一转，随着声音急促高调起来，一个人从天花板上落下，手握一把利剑刺向祁北笙的颅顶。所有人都惊叫一声，千允默差点冲上去，就见祁北笙淡定的错身躲开，然后回击。

几个回合下来，众人总算是看清了，这是一个插曲，都纷纷拍着胸脯坐回去。千允默也松了口气，站了回去。虚惊一场之后，又有很多人被两人独特的剑法所吸引。

一开始，千允默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能看出来这两人武功都不错，配合的相当默契。但慢慢的，他就觉得不太对了，明熙的动作越来越快，好几次祁北笙差点没躲过去。

顿时，千允默意识到了不对劲，手就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几乎是同时，明熙一下挑飞了祁北笙手里的剑，祁北笙惊住了，忘了躲避。眼见那剑就要刺穿他的胸膛了，突然从另一边飞来两只酒杯，分别击中了明熙的手和小腿。

祁北笙看向另一边，就见千允默朝他招手。

祁北笙没有理他，而是跑去查看明熙的情况，张海川拍桌而起，想要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祁北笙刚蹲下去，原本已无声息的明熙突然翻了个身，抬掌就朝祁北笙的天灵盖劈了过来。

祁北笙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有等来头骨碎裂的剧痛，一声闷哼在身前响起。祁北笙睁眼，对上了沐容紧皱的眉头。沐容咬紧牙关，回身一记侧踢，把明熙踢飞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祁北笙愣在了原地，只看到沐容整个人脱力，倒在了他身上。耳边传来冯齐的怒骂声，四五个人冲过去，压制住明熙。沐容趴在他身上，呼吸急促，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搭上了他的脸。

话音刚落，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去。祁北笙如梦惊醒，泪水瞬间充斥了整个眼眶，他抓住沐容的肩膀，摇了摇，哽咽出声。

他没有睁开眼睛，头靠在他肩上，怎么晃也没有反应，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赵云南冲了上来，抓过沐容一只手摸着脉搏，半晌过后对他道。

沐容被几个侍卫拉过去，祁北笙被反擒住手腕，按在了地上。他脑子里思绪万千，明熙怎么会突然发疯？她不会在这种场合出岔子，更不会把剑转向他。

他被拉到沐容的寝殿跪着，看着赵云南和太医忙上忙下了半个时辰，那太医才跟冯齐说没事了。祁北笙听着，无声的松了口气。

在这边跪够了，他又换到了御书房接着跪。冯齐怒拍桌案，边上的赵云南也跪了下来。

没想到第一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虽说没有伤及性命，但为了不让璃国怪罪，这件事情还是要从重处理的。

张海川看了一眼赵云南，再看看祁北笙，思忖片刻，也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冯齐看着张海川，看她眼睛瞄向祁北笙，顿时明白了她什么意思。想了想，确实也有道理，与其严惩把事情闹大，不如另想它法安抚，也比把这事情捅到璃国去的好。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肯定是要有个替罪羔羊的。

祁北笙叩拜过后，冯齐抬了抬手，就让他们下去。祁北笙缓缓站起，正要往出走时，张海川上来扶住他。祁北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千允默在外面守着，一看有人出来立马迎了上去。

祁北笙朝张海川笑了笑，就把胳膊抽了回来。其实他真的没那么娇弱，跪那么点时间还要人搀。

千允默被一句顶回去，有些无言，撇了撇嘴，道。

千允默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海川，但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就跟着赵云南走了。他们走后，张海川就领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张大帅的威名他是听说过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对自己格外友好。

张海川就笑了，转头看着他。

之前她看着祁北笙很像一个人，但就是想不起来。但就在刚才，他和千允默站在一块时，张海川就记起来了。

他是天界战神城月，因为他下凡除妖时她见过他一面，所以才会看着眼熟。但她早年听说，无羁殿下和城月上神是死对头，会要对方的命的那种。所以今天看见千允默关照他，她还觉得挺意外。

她之前还奇怪，千允默是天界神官，怎么会闲的没事来凡间，但看到祁北笙，她就知道，这两人肯定不对劲。

寒星别苑

祁北笙看着别苑，这里打扫的很干净，院子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往前直走就是正房，和通往后院的走廊连着。

这样的院子，不太像是给下人住的啊……

他现在相当于半个罪犯，这待遇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张海川安顿好后就离开了，回到潇湘宫时，发现灯还亮着。冯司晴穿着抱着枕头在床上趴着，百无聊赖的踢着腿。

听到她的声音，冯司晴一下坐了起来，光着脚就跑下了床。眼见就要跳到她身上了，张海川连忙拦住她，边解身上的轻铠，边道。

她张开双臂，冲张海川撒着娇。张海川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把铠甲卸了才冲她伸出手。冯司晴几步跑过来，跳到了她身上，脸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蹭的她直痒痒。

张海川把她抱到床榻前，缓缓放下，拉过被褥把冯司晴包成了个团子。

神官身上的灵气，确实容易招惹来很多邪祟妖魅，但是按道理来说，他现在是凡人，有灵气也露不出来啊。

冯司晴撇着嘴，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

张海川冲上去和她打闹滚作了一团，冯司晴笑的有些岔气了，一个劲的推搡她。张海川闹够了，紧紧的抱住了她，把头埋进她胸口就安静了下来。

自从和冯司晴在一起后，她一直都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千允默和祁北笙的出现让她有些不安，更何况今天还发生了这种事。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她无法左右的，但她不想这些麻烦事再发生在自己身边，影响到她的生活。

看到今天的场面，冯司晴也是吓到了，此时想想仍是有些后怕。她拍着张海川的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