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王宫,政务的浪潮似乎永无止息。小夭甫一归来,便立刻重新投入那繁重的案牍劳形之中,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暂时压下心底那份因离别而滋生的空落。
然而,这一次,她的身体却发出了不同的信号。
驻颜花的神力依旧完美地遮掩着孕相,在旁人看来,她依旧是那位清丽绝尘、举止从容的皓翎王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腹中的孩儿一日日长大,沉甸甸地坠着,腰肢时常泛酸,容易疲乏,久坐批阅奏章时,甚至会感到些微的气短。
少昊的目光何等锐利。他或许看不破驻颜花的幻术,却能清晰地看到女儿眉宇间掩不住的倦色,注意到她偶尔无意识轻抚后腰的小动作,以及强打精神却依旧在议事间隙走神的模样。
一日傍晚,见小夭仍埋首于成堆的卷宗中,指尖抵着额角,面露疲态,少昊终于沉声开口:“够了。”
小夭茫然抬头。
少昊已起身走到她案前,不容置疑地合上了她正在批阅的竹简。“从明日起,这些事不必再经你手。”
“父王?”小夭一怔,急忙道,“我无碍的,只是……”
“只是什么?”少昊打断她,语气是罕见的强硬,眼底却藏着深切的疼惜,“皓翎尚未到需要一位身怀六甲的王姬如此殚精竭虑的地步。你的身子最要紧。”
他下令停了小夭所有政务,命宫中最好的医官与嬷嬷精心照料,嘱咐她只需安心静养。
起初一两日,小夭还觉有些许偷闲的惬意。可当疲惫渐渐缓解,身体放松下来,那些被政务强行压下的思绪,便如同解开了束缚的藤蔓,疯狂地滋长蔓延。
空闲下来的每一刻,都变得格外漫长。
她会看着窗外皓翎与辰荣山截然不同的云彩,想起辰荣山巅的风;会捧着暖手炉,想起另一双总是为她暖着手脚的大手;会在榻上辗转,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那清冽又熟悉的、属于玱玹的气息。
思念如同细密的网,无孔不入,将心脏层层缠绕,勒得发紧,泛着微酸微疼的涩意。
她这才惊觉,原来之前那忙碌不堪的日子,竟是一种另类的“轻松”。至少,在那些时刻,她的心神被无数的政事、条款、争议所占据,没有太多空隙容她沉溺于这磨人的离情。
而现在,空闲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她漂浮其中,四周寂静,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人的温度,那个人在她耳边低哑的絮语,以及最后分别时,他站在原地,玄衣墨发,沉默而固执的身影。
她甚至会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低声喃喃:“你也想他了,是不是?”
腹中的孩儿仿佛感知到母亲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勾得她鼻尖一酸,思念愈发汹涌难抑。
原来,闲下来,比忙碌时,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