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炫在皓翎的日子,过得忙碌异常,却有种奇异的充实与甜蜜。
他在皓翎王特意为他开辟的偏殿书房里,每日晨曦微露便开始处理从西炎快马加鞭送来的政务奏疏。朱笔批阅,下达指令,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黑帝陛下。只是常常在批阅间隙,会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某个特定的方向——那是小夭所居宫殿的方位。仅仅是这样望着,知道她就在不远之处,与他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心口那片因她离去而生的空洞焦灼,便仿佛被稍稍填平,泛起一丝微甜的暖意。
处理完西炎的事务,他并不歇息,转而主动向皓翎王少昊请缨,协助处理皓翎政务。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理所应当。从梳理边境贸易条款,到核查各郡县春耕粮种调配,甚至皓翎水师巡防的日程,他都以弟子请教师父的姿态,提出见解,分担压力。他的才智与手腕是帝王级的,处理起这些事务来游刃有余,往往能切中要害,提出连少昊都暗自赞赏的方略。
少昊看着案前并排摆放的西炎与皓翎两份奏报,看着那个埋首其间、眉宇间带着疲惫却依旧专注的青年,心情复杂难言。
作为师父,他欣赏玱炫的才干与担当,明白他当初娶辰荣馨悦是稳固新朝最快速、最有效的政治选择,甚至可称为一代雄主必要的冷酷。可作为小夭的父亲,一想到女儿因此受的委屈,那颗为人父的心便揪紧般地疼。他不愿委屈女儿,哪怕对方是统御大荒的黑帝。
于是,皓翎王宫便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白日里,玱炫是勤勉恭敬的弟子与助力,恪守礼仪,与小夭最多只能在给少昊请安时远远望上一眼,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小夭总是避开他的目光,神情淡漠。
可到了夜间…
宫墙深深,夜幕成了最好的掩护。
玱炫会避开巡逻的侍卫,如一道魅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小夭的寝宫。
起初,小夭是惊怒的。她攥紧被角,压低声音斥他:“出去!你怎么敢…”
玱炫却不理会,他只穿着夜行的深色常服,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固执地坐到榻边。他不做什么,只是看着她,在昏暗的夜色里,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声音低哑:“我就看看你,只看一会儿就好。”
他有时会带来一些东西,或许是一枝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或许是一盒还温热的、她幼时喜欢的皓翎甜糕。他什么都不多说,只是放下,然后依旧坐在那里,沉默地陪伴。
他甚至会小心地、试探地将手掌轻轻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感受那里面孕育着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帝王威仪与冷硬都会褪去,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小夭从最初的抗拒、冷言冷语,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偶尔…在他疲惫至极不小心靠在榻边睡着时,会下意识地扯过薄毯盖在他身上。
这一切,又如何能瞒得过皓翎王少昊?
这宫墙之内,几乎没有事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知晓玱炫每一个夜间的“流氓”行径。
老侍从曾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否要加派人手,或提醒一下黑帝陛下,此举于礼不合…”
少昊却只是摆摆手,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由他去吧。不必管,不必听,不必问。”
他还能怎么做呢?一边是犟着心肠、需要时间抚平伤痕的女儿,一边是放下帝王尊严、用最笨拙却也最执着的方式努力靠近、眼底带着血丝却因能靠近她片刻而满足的徒弟。
他无法替小夭做出原谅的决定,也无法狠心将那个看似强势、实则在这段感情里早已溃不成军、卑微无比的青年帝王彻底推开。
这“不管不听不闻不问”,已是他作为师父,作为父亲,对这两个历经波折、挣扎着想要靠近彼此的孩子,所能给予的、最大的默许与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