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骑士队的成员们一身疲惫地回到林地府邸,把俘虏塞进监狱,上楼,把武器往自己房间的地板上一扔,无比郁闷地把自己摔在床上。强尼等人看到年轻人们这副模样,同情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皮拉格拖着沉重的步伐爬到三层首领主卧,打开门走进去,又砰地关上。从昨晚当上首领到现在,自己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还没有正式地到主卧中休息。他把铁斧和云杉木弩放在桌子上,在床上坐下,红鹦鹉停在他的肩上,在他的头上蹭了蹭,表示安慰。
房间的四周充满着老首领的气息,墙上的物品展示框里还镶着老首领第一次劫掠来的第一颗绿宝石。皮拉格长叹了一口气,仰面躺倒在床上。一闭眼,老首领那张长着刀疤的脸就在脑海浮现。只不过,他的面容一改平时的阴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慈祥的表情,正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表情。
“父亲,能看到我吗?您的仇还没报,可我却先败了……当首领真的好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振作……”皮拉格悲伤地自言自语道,不知不觉便哽咽起来。此时的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训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觉得自己懦弱、无助,什么都做不到。
强尼走到了首领主卧门前,举起手想要敲门,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可是想想,又举起了手。犹豫了几次后,终于敲响了门。
“没空,不许进。”皮拉格有气无力地吐出了这句话。
“报告首领,卫道士强尼请求进入房间。”强尼说道。
皮拉格一听,立马一骨碌坐了起来,抹抹眼睛,整整衣服,走过去开门。“强尼叔,您折煞我了”
强尼站在门口,作出一个笑脸,语气也很轻松:“咋了小子,出去淋了一晚上雨,浇泄气啦?怎么愁眉苦脸的?”
皮拉格苦着脸,摇摇头。
强尼见到他这样,也收起了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拍着皮拉格的肩膀,说道:“看开点吧。报仇的事不是一时就能办到的,可自己的心气不能先垮了。”看到皮拉格沉重地点点头,他接着说:“我能进去说吗?”
皮拉格让开身子,让强尼走进来。两人坐在床上。
强尼打量着四周,感慨道:“这里还是充满大哥的气息啊……”见皮拉格仍然很郁闷,垂着头一言不发,强尼靠过去,拍拍皮拉格的肩膀,开始转到正题上来。
“皮拉格,当年你爸和我,我们两个人带着村里的弟兄们组建起掠夺大队,我们当时身无分文,真称得上是白手起家。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带这样一支队伍,是多苦的一件事啊。
“我还记得我们走出村庄之后的第一场仗,是去打一座被玩家占领的热带草原村庄。我们一共十几个人,拿着自己做的弩和铁斧,就敢跟几十个穿钻石套、拿钻石剑的玩家干仗。那时候年轻,敢干,我和你爸也就像你这么大。我记得你爸一共带了十几支箭,当时资源匮乏,这么多箭已经不少了。你爸箭法好,几乎箭箭封喉,一箭射死一个。奈何玩家数量多,等箭射没了,两个玩家把你爸围住了。
“当时我和弟兄们都被包围,脱不了身,我以为你爸就要死在那了。可他没有,他愣是用弩当近战武器,硬生生地朝玩家脸上抡,弩都被砸断了,可你爸还是没放弃,直接用拳头打。有一个玩家趁你爸和另一个玩家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绕到他后面,想给他一剑,你爸看见了,转过身来,硬是用手接住了这一剑。那可是钻石剑啊,你爸的手当时就流血了,哗哗的,连玩家都被震惊到了。我看见他咬着牙,一脚踹在那名玩家肚子上,抢过钻石剑,两剑把他们两个都捅死了。后来战斗结束,我给你爸包扎伤口,那血还是止不住,我当时都想哭,可我从他脸上看不到一点软弱。
“皮拉格,什么叫坚强?什么叫百折不挠?你想想当时那种情况,你爸他是怎么挺下来的?你现在领导着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比我们当时的情况,是不是强多了?你爸带着这支队伍这么多年了,也不是一点挫折都没受过,一场败仗都没打过。遇到挫折不是坏事,但就是不能就此认输,不管发生什么坏事,脊梁骨就是不垮,信念就是不垮,天塌下来,用脑袋顶着!这就叫灾厄村民的血气!”强尼中气十足,尤其是最后这几句话,贯穿了整座林地府邸,每个人都听到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皮拉格抬起头望向强尼,发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粗鲁豪放的老叔也一改往常的性格,很严肃地坐着,眼里放光。皮拉格和府邸各个房间里刚刚战斗失利的年轻灾厄村民们同时咀嚼着强尼刚才那一番令人热血沸腾的话,感觉心里一波一波,就像受到浪的冲击,心潮澎湃。
是啊,仇还没报,心气不能垮,我是皮拉格,林地府邸掠夺大队首领的儿子!
皮拉格起身向强尼深深鞠了一躬。
之后,皮拉格命人将老首领的遗体用生命恢复药水浸泡,虽然不能让他死而复生,但保持遗体的新鲜,看起来栩栩如生。皮拉格特别宣布,要等彻底打败了蓝衣帮,报了仇,首领才能下葬。
做完这些,皮拉格让林地府邸中的灾厄村民们休整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没有战事,灾厄村民们每天坚持训练,灾厄骑士队也在忙着添置新的马匹。而皮拉格自己,除了在规定的时间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其余的时间则一直坐在首领办公室中,思考接下来的复仇计划。他写出过很多很多的方案,又挨个否决。
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穿黑色牧师长袍的法师。可他翻遍林地府邸中所有的书,对这个人只字未提。他带人审讯抓回来的那几个俘虏,他们的意志倒不怎么坚定,把知道的事都招了。不过,就连他们也仅仅在重大战役中见过那个法师几面,只知道他有很厉害的魔法,其余一概不了解。
月底,皮拉格透过窗户观察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灾厄村民。看到大家的精气神又恢复了过来,这还是让皮拉格很欣慰的。不过,他自己因为熬夜思考,脸色显得很憔悴。
这时,门被敲响了,有人喊道:“报告首领!威……大嫂来了!”听得出来,门外那小子的语气带着窃笑。
皮拉格满头大汗,心里暗骂:“你小子真他妈不会小点声是吧!”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可他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缺德的笑容。
皮拉格走出门外,笑盈盈地问那个来报告的年轻掠夺者:“她在哪呢?”
掠夺者一个立正,回答道:“报告首领!大嫂在门外等候!”他仍旧大喊着回答,声音丝毫不减,好像是存心让府邸里的所有人都听见。
三层的各个房间里开始传来些许窃笑声。
皮拉格脸上仍然洋溢着善意的笑容,心里道:“好,你他妈就是故意的。”他走过去拍拍这个小掠夺者的肩膀,说道:“好的,辛苦你了。” 说罢,他抬脚要走,又装作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对这个年轻掠夺者说:“对了,府邸里的监狱很长时间没打扫了,石头都长青苔了,那我看你骨骼惊奇,能干大事,就去清扫一下。哦,对了,各个种树间和作物间的堆肥桶也臭了,你去挨个刷干净。注意,一点脏的都不许有,麻烦你了。”说罢,皮拉格站在年轻掠夺者面前,饶有兴趣地欣赏他目瞪口呆的模样。皮拉格很满意,转身走开,同时“不小心”踩到了这个年轻掠夺者的脚。
这哥们愣住了,直到被踩了脚才嗷地一嗓子抱着脚蹦起来。“遵……遵命,首领!”他哭丧着脸站在原地,悲痛欲绝。这刷堆肥桶的活,谁都不愿意干呐!
皮拉格整整衣领,挺直了腰板走出林地府邸。威娜果然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篮子
如果说强尼给皮拉格带来的是信心,那威娜给皮拉格带来的就是温情。她一见到皮拉格走出来,脸上的笑容遮不住愁绪与疲惫,立刻几步小跑上去,抱住了皮拉格。“这刚一个星期,你就憔悴成这个样子了!”威娜捶着皮拉格的后背嚷道,眼圈都有些红。
皮拉格嗅到威娜混合着药水气息的体香,感到了她身体的温暖,禁不住伸出双手搂住威娜的腰。他对威娜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打仗的事,有点疲劳了。”说完他还安慰威娜:“没事的,娜娜,不要为我担心。”
训练场上,许多掠夺者和卫道士不怀好意向这边看,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灾厄骑士队的成员。现在,这帮光棍们比女生还八卦,一脸坏笑地看着二人缠绵。其中有咧着嘴起哄的,有正儿八经装作情场老手分析情况的,也有闷不作声苦着脸吃狗粮的。
威娜仍嘟囔着:“那你一定别急着再去打仗,好好休息,身体可别垮了。”说到这,她又把嘴凑到皮拉格耳边,热乎乎地说:“你垮了,我怎么办啊。”
听了这句话,皮拉格心里比喝了蜂蜜还甜。他低头看着威娜秀气的脸蛋,闭上眼,吻住威娜的唇。
“卧槽!”“吁——”楼上和训练场上起哄声不断,钻进了皮拉格的耳朵。皮拉格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心想回去再找你们这帮小子算账。
皮拉格松口,放开脸红的威娜,这才注意到那个篮子。“这是什么?”
威娜一听,赶快打开篮子:“都是些在沼泽里摘的苹果,还有几瓶我给你带的生命恢复药水,早就猜到你会有身体不舒服了,这都是我照着我妈妈的那些关于魔法、药水之类的书找的,还有……”
皮拉格听着,心里美滋滋的。可是,当威娜说出“魔法”这个词的时候,皮拉格心里咯噔一下,好似一股电流通过了全身,那个穿黑色牧师袍的法师、神秘的咒语和地下恐怖的尖牙就像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劈进了脑海。于是,皮拉格赶忙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书?”
威娜抬起头,看到皮拉格一脸严肃而焦急的样子,不敢耽误:“就是关于魔法和药水之类的书呀,我妈妈是女巫,她有这些书不是很正常吗?”
“也就是说,你妈妈不仅仅研究药水,还有别的魔法?”
“是呀,她可是很爱钻研的!”
“那些别的魔法,具体是关于哪一类或者哪几类?”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带你去问问我妈妈。”
“走,快走!来人,备马!”两个卫道士赶忙把皮拉格的大黑马牵了过来,还有另一匹马。皮拉格催促威娜上马,心中的狂喜按捺不住:“娜娜,你可能要帮我大忙了!”
威娜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看到皮拉格兴奋的神情,猜到一定是大事。能帮到皮拉格,这在她心中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了。只是,她本来准备了一个惊喜给皮拉格,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只好等下次了。
两人马不停蹄地奔向沼泽,大黑马本来也很疲惫,可它通人性,一见主人如此兴奋,顿时也像打了鸡血一样疯跑。
到了沼泽,威娜拉着皮拉格快步走向沼泽小屋。斯佩兰本来正在小屋中休息,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将头探了出来。当她看到来者是皮拉格时,立刻笑了起来,迎接二人进屋。
皮拉格拉着威娜在小屋里坐下,那只黑猫走过来蹭威娜的腿。斯佩兰也坐下,跟皮拉格寒暄。“皮拉格,看你这黑眼圈,这段时间很累吧?”
皮拉格笑笑:“是啊,这一个星期可是没消停,一直在忙工作呢。”
老女巫斯佩兰生性狡猾,她的药水不知害了多少人。但在皮拉格眼里,斯佩兰就像是一个慈祥又睿智的老妈妈,总是关心别人。皮拉格抬起头看着斯佩兰,觉得她鼻子上的大脓包也不是那么丑了。
寒暄几句,皮拉格切入主题:“听娜娜说,您有很多丰富的藏书,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方便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斯佩兰从书架中取出好几大本书摆在皮拉格面前。
皮拉格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很多关于魔法知识的书,他小时候曾翻阅林地府邸书房中大部分的藏书,果然,这几本在书房都没有储藏。斯佩兰还在一旁说道:“这些都是女巫家族传下来的书,在别的地方都没有呢。”
皮拉格再次谢了斯佩兰,拿起这些书一本一本过目。《药水配方大全附图表》、《论各类药水的作用与用法》、《注意!运用药水自卫指南》、《鸡你太美舞蹈动作全解》、《何为唤魔术?》、《关于唤魔术那神秘的历史》……
皮拉格看到“唤魔术”这个字眼,隐约感到自己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抬起头问斯佩兰:“唤魔术,是什么意思?”语气中带着一丝迫求。
斯佩兰听到这个问题,面色竟有些凝重:“你见到那个人了?”
皮拉格急忙问:“那个人?他是谁?”
斯佩兰坐下来,长叹一口气,开始了讲述。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女巫这一职业还未出现,村民们都过着自己的日子。我们女巫的祖先是一名牧师,后来是他发明了炼药锅和酿造台,这才有了各种药水的出现。所以说,牧师其实是女巫的起源。
“后来呢,牧师就把酿造药水的技能传给了后人和一些学徒,他们都以酿造药水为生,被称为巫师。直到后来的很多很多年,村庄里的村长认为他们是在搞邪术,会危害村庄里所有人的生命,于是勒令他们停止酿造药水。他们当然不同意,村长就下令把这些会酿造药水的巫师全部驱逐出村庄。
“这些巫师走后,在大陆的边缘建造了自己的小村庄,继续酿造药水的事业,安安稳稳地生活,与世无争。这样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后来,几个村庄联合起来,带人要剿灭巫师村,彻底根除这一邪术组织。巫师们只会炼药,不会武功也不会制作武器,只能任由他们欺压。最后,他们杀掉了巫师中所有的男巫,把女巫们驱逐到各个边远的地区。我就是那时带着不到十岁的威娜逃了出来,一直逃到了沼泽。
“那些村民并不知道,在屠杀男巫的活动开始前,我们的人已经用一艘船,把一个巫师村里的一个叫埃沃克的十几岁的男孩送进了大海。他非常聪明,智慧异于常人。并且,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常常一个人坐在巫师村远处的草地上看月亮。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学不会炼制药水,并且也对炼药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因此不算巫师,我们不想让他被连累。他坐着船离开的时候,眼里噙着热泪,扬言会为我们全村的人报仇的。
“谁也不知道埃沃克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到了一片丛林,找到了丛林神庙;也有人说,他坐船到了一片大沙漠,在那里发现了沙漠神殿。总之,他在那里学到了很恐怖的魔法,能操控已经逝去的鬼魂和隐藏在地下的未知生物。这种魔法就是早已失传多年的唤魔术,使用魔法的人被称为唤魔者。
“本来,埃沃克坐着船驶入大海,已经没有任何音讯了。直到一年前,有人目击到一个穿着黑色牧师长袍的灾厄村民站在一座村庄前,施展法术,用从地底钻出的尖牙和飞翔的恼鬼摧毁了村庄,屠杀了村庄中的所有人。后来,又有几座村庄被他相继摧毁。我们这些从巫师村中逃出的女巫本来只是惊讶,并未觉得有多么奇怪,直到我们听说了那几座被摧毁的村庄正好是当年摧毁巫师村的那些人的村庄时,我们都知道是谁干的了。自此,埃沃克在MC大陆各处游荡。听说他在几年前加入了大陆另一边的灾厄村民组织蓝衣帮,成了他们的大法师,继续运用唤魔术对村庄进行恐怖的报复!
“唤魔术是很神秘的,不过它有一个特性。据说这种魔法是完全靠由内而外的意念控制,要求施法者的身体保持高度纯洁,也就是说,这种魔法和药水魔法是剧烈冲突的,但凡这个人喝过药水或长期炼制药水,便不能使用唤魔术。并且,唤魔术也严禁施法者饮酒,一旦违反,唤魔术便无法施展。所以,埃沃克是巫师村唯一一个不炼药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学会唤魔术的人。”
皮拉格听得目瞪口呆。顷刻间,关于那神秘法师的谜团,统统有了答案。
他站起来朝斯佩兰鞠了一躬:“谢谢您的帮助!”
斯佩兰慌忙起身:“这,这可使不得!你可折煞我一个老女巫了!”
威娜挽住斯佩兰的胳膊:“妈妈,皮拉格他可是很有礼貌的人哟,这都是他的习惯!”
皮拉格向斯佩兰借走了这几本书,骑在马上,跑向远方。
威娜看着皮拉格的背影,为帮助到了他感到莫大的幸福。同时,她的手摸到篮子里的那个礼物,又有些微微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