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听令——”
高璇椴上,苏沫和杨锦城携手并立,身着朝服,头戴朝冠。
脚下众臣跪拜听令,杨锦城声如洪钟:“祭凤奉天——”
“一拜——”左侍郎宣道。
朝臣和苏沫杨锦城朝西边艳阳拜下,低头俯首,压身叩拜。
“二拜——”
千余人起身,又很快伏下,齐齐向金凤台上的金玉凤尊俯首叩拜。
“三拜天王天后——”
这次苏杨二人站立,阶下千人向二人俯首。
“众卿起——”杨锦城依旧声定自若,“三年典祭,祭凤奉天已完,众卿各归罢!”
“臣——告退——”
乎乎散散一众人缓缓向后退去,直至退出宣治门。
前后两个多时辰,祭凤典终于结束。苏沫向杨锦城附身告退,二人都累坏了,杨锦城也就不挽留,挥挥手随她去了。
凤仪殿,侧殿偏房。
苏沫卸下朝冠,退下朝服,换了一身轻便的黄丝纱衣,头发也放下重新挽起,鬓角处取了半开放的小牡丹插饰,让盼儿盘了她素来最喜欢的牡丹髻,圆髻正中钗一只正九尾吊玉珠开凤簪,两侧各插了两根素纹扁金簪。
苏沫装扮过后,虽是比刚才的朝服凤冠要素净的多,却还是掩藏不住的雍容华贵。
“天后,茗姬娘娘来了。”门外侍郎通报道。
苏沫冷冷一笑,冲着盼儿缓缓说道:“本宫刚回来,她就等不及了。”
盼儿陪笑,冲着门外大声说:“请茗姬娘娘稍等,天后娘娘还在休息。”
茗姬愣了一下,缓缓冲着殿内福了一下,“是。”
“娘娘跪等罢。“小侍郎上前轻言道。
迎上了茗姬微怒的目光,小侍郎赶紧压低声音补充道:“娘娘,天后娘娘的脾气你我皆知,大典繁琐,娘娘早起疲惫了一上午,怕是彼时正烦着呢,娘娘还是不要冲撞为好……”
茗姬咬紧牙关,却也不得不认,双膝一曲,跪了下去。
她觊觎天后位已久,也看不顺天后已久。可天后也不是个善主,每次她派小位宫妃阴阳挑衅凤仪殿的宫人,不是被天后一权杖驱退,就是当场责罚。
这小侍郎,名唤凌峰,这还是苏沫刚见他时给他起的名字。凌峰知道这茗姬不是个好惹的主,可他也知道,自家主子更不是个善类。
“娘娘,凌峰……让茗姬在殿外跪等了。”
苏沫微微皱了皱眉,手上撵着的黄翡佛珠一颗一颗转着。
“凌峰让她……跪等?”
“是。”
“他倒是很懂本宫想要干什么。”
盼儿心下一紧,以往此时,主已是动怒了的,此时这么波澜不惊,也只是因为对象是凌峰罢了,不免心里暗暗提凌峰这个老善人捏了一把汗。
正想着,苏沫抬起手,盼儿忙扶上,来到正殿,苏沫缓缓在凤椅上坐好,盼儿一旁侧立。
“茗姬妹妹来了。”苏沫脸上是她标准的和蔼的笑,又向跪着的茗姬伸出手,身子却没有动,道:“妹妹别跪着啊,理石地冰凉坚硬,妹妹小心身子啊。”
她每次都是这样,表面向来都是温婉贤淑的,只是私底下的手段,整个殷大宫都略有耳闻。
茗姬起身,此时腿已是软了的,颤颤巍巍的走向苏沫。
“凌峰!”忽的,苏沫声音响彻整个凤仪殿。
惊得茗姬一愣,本就腿脚发麻,经这一吓,一个侧摔,倒在了玉石阶上。
苏沫没有管她,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凌峰。
“凌峰,你可认罪!”
“娘娘,小人不知何罪之有!”
“凌峰。你当差不利,冲撞茗姬。烈日当头竟私自让茗姬跪在理石地,茗姬身娇,若是跪出个好歹,本宫要你的活命!”
凌峰此时已明,主这是气于自己让茗姬跪等,没能借此讨伐茗姬不敬之罪。
凌峰扣首,深深低着头,不反驳,也不抬头看苏沫。
苏沫暗暗叹了口气,五年前救下的这个清冷少年,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和当初在长廊上时一样,心善,不屈。
“凌峰冲撞宠妃,不敬茗姬,罚半月俸,杖十五,殿前行刑!”
茗姬眼见着,心下胆寒,和天后斗争多年,她才不会替自己出头。
“茗姬妹妹,里面坐啊!”
和茗姬闲话客套了半晌,苏沫眼里渐渐显出不耐。
茗姬也看出了苏沫的不耐烦,赶紧提出正题。
“娘娘,妾身新得的南国贡品,白珍珠玛瑙凤钗,特来献给娘娘。只是妾身无福享九尾凤,此为无尾,还请娘娘笑纳。”
“即是南国贡品,自是金贵的,你留着罢。”
“娘娘这是看不起妾的孝敬了?”
“怎会?只是这南国还真是有意思,本宫还没收到这么好的金丝凤簪,就不远万里送到妹妹的颖卿堂了。妹妹还真是名扬四海啊。”
茗姬一时语塞。
“天后,陛下派人送来东西了。”凌峰声颤报道。
“准。”苏沫轻轻说道。
听着凌峰颤抖的声音,苏沫心里一阵心疼。
“娘娘,陛下说天气燥热,不免心烦,这是您素爱的玫瑰酥和冰镇西瓜。陛下告请娘娘息怒,一会便来看凤仪殿用膳。”
看如此,茗姬知道不能再留了,若是让陛下见到凤簪,日后,是自己的隐患。如此,便跪安告退了。
看着茗姬离开,苏沫站起身,接过凌峰手上的食盒,递给了盼儿。
拉住凌峰颤抖的手,苏沫心疼不以。
凌峰慢慢抽走了手,躬身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怨本宫了?”
“小人不敢。”
“彼时无人,你不必多礼。”苏沫顿了顿,又说道:“本宫罚你,是因为你心太善——”
“娘娘不该私罚无辜的人!”凌峰打断苏沫的话,怒视说道:“若是小人不让茗姬娘娘跪等,娘娘难道不会治她一个不敬中宫之罪吗?”
“你!”
“如今小人也口出狂言,冲撞了娘娘,娘娘也要治我的死罪吗!”
“凌峰!休得胡言!”盼儿大惊忙阻止他再说下去。
苏沫死死看着凌峰,他还是这样,和当年一样的倔强,当年自己还是尚家小姐,正是当日的冲撞让苏沫记住了他——凌峰。后来封后,经过长廊,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清冷的少年郎正是当年冲撞自己,与自己辩解的少年,只是脸上,多了几丝老练,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冷少言。
后来日久的相处,二人亦师亦友,苏沫教凌峰读书写字,跳舞奏乐,凌峰便在无人处教苏沫武枪弄剑。
凌峰像一束光照在苏沫黯淡无光的深宫日子,渐渐的,苏沫不再那么暴戾易怒,而凌峰,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和苏沫待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未曾有过的快乐和高兴。
二人的关系一步一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一日深夜在偏殿练武后,半壶桃花酒下肚,二人昏昏欲醉,凌峰拉着苏沫,动情表白,竟情到深处,不禁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