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盯着那只调皮小猫最新发来的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是课堂上那种礼貌性的浅笑,也不是审讯室里那抹带着探究的弧度。是一种近乎松弛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面底下悄然涌动的一股暗流,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
害羞。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机锁屏放回桌面,重新拿起了铅笔。但他的目光扫过画板上那张冷硬的嫌疑犯脸孔时,笔尖顿了两秒才落下。
顾予念放下镊子看着工作台上那枚修复完成的清代铜胎掐丝珐琅小书签,鎏金的边缘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屏幕还停在和沈翊的对话框里。她忍不住弯起唇角,梨涡浅浅地陷进去。
她就是故意的。发那个学术问题是看他会不会回复。说害羞是想试试这颗糖衣炮弹能不能炸出他一点不一样的反应。毕竟沈老师那个人,温和是真温和,礼貌也是真礼貌,可那份疏离感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稳稳地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她就是想敲敲那层玻璃,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样平静无波。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顾予念也不着急,目光流转落在工作台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那是她根据网上找到的沈翊早年作品照片费尽心力临摹下来的。画里是一片燃烧的向日葵,金色的花瓣扭曲着透着一股疯狂的生命力,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和现在这个站在讲台上连说话都平稳得像计时器的沈翊判若两人。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她见过他画里的张扬自信,那种近乎燃烧的热烈。现在这份温和疏离像给那团火罩了一层湿棉被,闷得让人想掀开看看。可无论他是画布上燃烧的向日葵还是讲台上清冷的月光,那份让她心折的光芒从没熄灭过。
她喜欢他的画,更喜欢画里藏着的那个灵魂。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删掉。最终一个带着点委屈和理直气壮的问题发了过去。
予念:沈老师,梅瓶的案子有进展了吗?说好有进展就告诉我的。
发送。等待的时间被工作室里那座老座钟的嘀嗒声拉得格外漫长。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四合。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翊:在查。
又是这样。在查在查,每次都是这两个字。敷衍。赤裸裸的敷衍。这几天除了课堂学术问题,发早安是没回复的,发彩虹屁是没回复的,问案件就是官腔。
顾予念撇撇嘴。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北江分局刑侦支队走廊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复印纸速溶咖啡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夜晚的警局比白天更忙,电话声键盘声交谈声搅成一片。顾予念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袋费力地放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对着那片星空头像发了条消息。
沈警官,我在警局门口哦。
她搓了搓被勒出红痕的手心,指尖在那片星空上悬停片刻还是点了发送。消息依然石沉大海。她也不急,抱着手臂透过警局敞亮的玻璃门望向里面灯火通明的办公区。这是什么顶级牛马啊,又要去学校上课还要回警局上班,沈老师精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