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朱厌85

　　血月之后，天空的灰蒙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的轮廓。

　　赵远舟从神祠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很久谁都没有说话，久到连火堆燃烧的噼啪声都听熟了，久到虫鸣都停了一轮。

　　苏念先开口。

　　#苏念 “应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赵远舟靠在石阶上，双手枕在脑后，想了想才回答。

　　#朱厌 “不多。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它很大，金色的，飞过去的时候能把半边天照亮。”

　　#苏念 “它以前是大荒最亮的，”

　　苏念的目光落在夜空中某个看不见星星的方向，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苏念 “太阳落山以后它的鳞片会发光，整个戾气渊都被照成金色。它喜欢听我讲人间的事，说等戾气渊稳定了想化成人形去人间看看。它还没见过元宵灯会。”

　　赵远舟没有插话，安静地听她说。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轻。

　　#苏念 “后来戾气渊开始反噬。它日复一日地守在深渊边缘，用自己的身体吸收那些涌出来的戾气。鳞片从尾巴开始变黑，一片一片地往上蔓延。我想救它，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只能延缓它被侵蚀的速度，没办法把已经扎根的戾气连根拔出来。最后那次，它在完全被吞噬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它说，九尾，谢谢你。别哭了。”

　　苏念说到这里停住了。

　　赵远舟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裹进掌心里。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而是反扣了回去。

　　#苏念 “应龙消失之后，我在戾气渊边跪了很久。我在想，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就好了。所以我后来捡到你，看到你身上那些戾气，才会那么拼命。你怕变成第二个应龙，我更怕。”

　　赵远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微凉，触感很轻，在她手背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就离开了。

　　像是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最后只能用这个动作来回答她刚才说的所有话。

　　苏念怔了一瞬。然后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赵远舟以为她不高兴，刚要退开，她却侧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

　　#苏念 “让我靠一会儿，”

　　她闷声说，

　　#苏念 “你心跳好快。”

　　赵远舟没有说话。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手臂圈住她的肩膀，手掌贴在她背后，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

　　苏念靠在他怀里，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舒展开来，像一朵白色的花在夜色里无声绽放。

　　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是实实在在的温度。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气。

　　#苏念 “你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煽情，”

　　苏念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娇娇的调子，

　　#苏念 “又是讲应龙又是掉眼泪的，害得本大妖的形象都不高冷了。”

　　#朱厌 “你什么时候高冷过。”

　　#苏念 “一直很高冷。你现在闭嘴。”

　　赵远舟轻笑了一声。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后来苏念在他怀里睡着了。

　　呼吸绵长而平稳，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九条尾巴蜷在身边，偶尔有一条尾巴尖会无意识地动一下。

　　赵远舟没有动，坐在石阶上，背靠着神祠残破的墙壁，

　　怀里抱着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看着火堆慢慢燃成灰烬，看着大荒的夜空从灰蒙变成深蓝，

　　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一点一点往西移。

　　他一夜没动。

　　第二天清晨，苏念是被白玖煮茶的香味叫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赵远舟怀里，而赵远舟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苏念 “醒了。别装了。”

　　赵远舟睁开眼睛，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但精神还好。

　　他看着苏念，看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朱厌 “你睡觉流口水。”

　　苏念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嘴角，干的。

　　然后她看见赵远舟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

　　#苏念 “赵远舟!你完了。”

　　她站起来追着他绕着神祠跑了三圈，九条尾巴在身后气势汹汹地展开，白玖端着茶杯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文潇和赵婉儿坐在石阶上看热闹，裴思婧难得没有警戒而是在旁边擦弓弦，

　　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卓翼宸翻了个白眼说这俩人加起来活了十几万岁怎么还跟小孩似的，但他嘴角也在抽动。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众人收拾好行装继续朝冰夷族遗迹的方向出发。

　　苏念走在赵远舟左边，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赵远舟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欠揍的笑。

　　苏念甩过去一条尾巴，尾巴尖抽在他手腕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苏念 “还笑!”

　　赵远舟没有躲，只是把那条尾巴从手腕上拿下来，动作很轻地放在自己肩膀上。

　　苏念哼了一声，但没有把尾巴收回来。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就这么搭在他肩上，尾尖在他颈侧轻轻晃了晃。

　　走在后面的文潇看见了，抿嘴笑着没有说话。

　　卓翼宸把视线移开，专注地研究路边一块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石头。

　　赵婉儿看着前面那两个并肩走着的背影，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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