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朱厌60【季会加更】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形成一个稚嫩的“川”字。

　　那种表情和后来的离仑如出一辙。

　　后来的离仑也喜欢皱眉头，不过那是一种带着讽刺和自嘲的苦笑，而此刻的小离仑只是单纯的不解和委屈。

　　但现在的离仑，还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他紧紧拉着苏念的手。

　　#离仑 “书上说人妖殊途，强行在一起会遭天谴。是真的吗？”

　　幻影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她白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苏念 “天道确实有这样的规矩。”

　　她开口，声音很轻，语气又轻又随意。

　　#苏念 “但规矩是死的，妖是活的。有些规矩，不一定全对。”

　　小离仑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

　　#离仑 “那如果……”

　　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混杂着羞怯和固执的情绪。

　　他的耳朵尖变红了，像两片染了色的叶子。

　　#离仑 “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她也喜欢我，我们能在一起吗？”

　　苏念看着他，看着一个小孩子谈论这种事情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弄得小离仑羞红了脸死死抱着她，好像这样就可以让她闭嘴一样。

　　#苏念 “哈哈哈哈，你还小就想小姑娘啦？不过这种事情等小木头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他的眉心，像是在那里画了一个无形的护身符。

　　#苏念 “有些事，不是能不能，是值不值得。世间法理万千，难敌一句甘愿。”

　　小离仑似懂非懂地点头，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在石桌上画圈，但圈的方向变了，从顺时针变成了逆时针。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记住了这句话，把它刻在了灵魂最深处。

　　后来的离仑所做的一切选择，追根溯源，都和这一天的这个问题有关。

　　小朱厌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幻影苏念，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点很淡的笑意。

　　他看得太专注，连苏念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都没有察觉。

　　画面在这里模糊了一瞬。

　　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荡开一圈圈涟漪。

　　然后那些涟漪慢慢平静，重新聚拢成新的画面。

　　时间在这片幻境里不是线性的，它像一条河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时而倒流时而跳跃。苏念感觉到一阵眩晕，等她再次睁开眼，场景已经变了。

　　槐树枯死了。

　　枝叶全部脱落，树干布满裂纹，树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那些裂纹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每一个角落，从树根到树梢，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树冠曾经遮天蔽日，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瘦的手，在祈求什么，在控诉什么。

　　石桌还在，但已经裂成两半。

　　裂缝从桌面中央贯穿到桌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茶壶和杯子碎了一地，碎片散在干裂的土地上。

　　白瓷上的红梅变成了一堆红色的碎屑，和白色的瓷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血。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在燃烧。

　　没有风，但空气在流动，沉重而缓慢，像某种古老生物在呼吸。

　　小离仑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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