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朱厌46

　　缉妖司后山的传送阵藏在后山一片荒废已久的石林里，

　　据说是当年第一代缉妖司统领请冰夷族人帮忙设的，八年前缉妖司覆灭之后就再没人用过。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藤蔓把传送石台缠得严严实实，裴思婧用匕首砍了半天才清出一条路来。

　　苏念飘在最后面，九条尾巴懒洋洋地垂着，时不时扫过路边的野花。

　　实体没了以后她对这些花花草草也没什么感觉了，但看着裴思婧砍藤蔓的动作利落干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点了个赞。

　　白玖蹲在石台旁边研究了半天上面的符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白玖 “这玩意儿还能用，但是不太稳定，可能会有点颠。”

　　#卓翼宸 “有点颠是多颠？”

　　卓翼宸问。

　　白玖想了想

　　#白玖 “大概就像坐马车走山路那种颠。”

　　后来事实证明，白玖说的“坐马车走山路”和实际体验之间存在巨大的认知差距。

　　传送阵启动的瞬间，苏念只觉得整个魂体都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扯，眼前所有颜色搅成一团，

　　灰的蓝的绿的白的全部混在一起像被打翻的染缸。

　　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刺耳，她想伸手抓点什么，但手穿过了所有能抓的东西。

　　混乱中她听见卓翼宸喊了一声“文潇”，

　　裴思婧似乎在说什么但被风声盖住了，白玖的尖叫倒是听得一清二楚，穿透力极强。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五指握紧了她的手。

　　#苏念 “你做什么？”

　　#朱厌“怕你走丢。”

　　赵远舟理所当然的说着，苏念漂亮的翻了个白眼。

　　#苏念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一股更大的力量把她整个人往下拽。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苏念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咸的，湿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她趴在一片黑色的礁石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大海。

　　无妄海。

　　苏念愣住了。

　　这个地方她在梦里来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场景，昏暗的天，汹涌的海，冰冷的海水没过她的脚掌，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腰，最后整个人被吞没。

　　每一次她都在往海里走，每一次她都在找什么人。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梦。

　　#朱厌“你曾经在这里找过我。”

　　赵远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转过头，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鬓边的白发和墨发交缠在一起。

　　他没有看她，而是望着那片灰色的海，目光很远，像是穿透海面落在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

　　#朱厌“很久以前，”

　　#朱厌“我戾气失控那次，你在这里找了我很久。海水把你的毛全打湿了，你一边骂我一边继续找。”

　　苏念从礁石上飘起来，落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往下说。海浪扑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有一些穿过她的裙摆，她没有任何感觉。

　　#朱厌“我躲在海里，”

　　赵远舟说，

　　#朱厌“不敢见你。那是我第一次完全失控，差点伤了大荒边缘的村落。你会来抓我。你会把我交给白泽神女处置。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但你来了以后没有抓我，只是边走边骂我是臭猴子，说我要是淹死了就不给我收尸。”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念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海水刺骨的冷，她的皮毛全湿透了，九条尾巴泡在水里重得像挂了九个铁球。

　　她在水里艰难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喊的什么听不清，但嘴型她读出来了。

　　臭猴子，你给我出来。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就消失了，但苏念知道那是真的。

　　#苏念 “我梦到过这里，”

　　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静，

　　#苏念 “从醒过来以后就一直在梦。每次都被淹醒。”

　　赵远舟转头看她。

　　#苏念 “但梦里我没找到人，”

　　苏念望着那片灰暗的海面，

　　#苏念 “每次走到海水没过头顶就醒了。文潇说我做噩梦的时候尾巴会炸开，特别丑。”

　　#朱厌“不丑。”

　　#苏念 “你又没见过。”

　　#朱厌“当然见过，”

　　赵远舟轻笑了一声，眼神悠扬，似乎在回忆某些美好怀念的回忆。

　　#朱厌 “你从海里出来的时候毛全部贴在身上，比平时小了一圈，一边拧尾巴上的水一边骂我。丑是不丑，但确实有点狼狈。”

　　苏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可信度很高。

　　她可是全大荒最爱漂亮的九尾狐，被海水泡成落汤狐狸，不骂人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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