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跟在他身后,小跑了两步才追上他的步子。
她侧头看他的侧脸,面具遮着,看不清表情,但他的下颌线绷得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他同意了。
姜念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家伙,嘴上说着危险,心里其实巴不得她跟着吧。
京城很大。
大到姜念跟着齐旻从城门走到驿馆,腿都快走断了。
街道比崇州宽了三倍,两边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烤鸭的香味,脂粉的甜腻,马粪的腥臭,混在一起,熏得她直皱眉头。
齐旻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银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路人看见他,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带着护卫,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
那种“别惹我”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驿馆在东城,是专门接待外藩使臣和各地官员的地方。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齐旻被安排在东跨院,姜念住在隔壁。
安顿好之后,齐旻来找她。
#齐旻 “晚上有个宫宴。”
他站在她门口,没有进来,“皇帝办的,给父亲接风,顺道问话。”

“你去吗?”
#齐旻 “去。”
姜念点点头。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齐旻看着她,看了两秒。
#齐旻 “你不问?”

“问什么?”
#齐旻 “问我怕不怕。”
姜念歪着头看他。

“你怕吗?”
齐旻没回答。
他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齐旻 “怕。”
他说,声音很轻,但姜念听见了,
#齐旻 “但不是怕他。是怕你一个人在驿馆出事。”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了,你那个影卫不是跟着我吗?”
齐旻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快步走了。
那天夜里,宫宴上发生了很多事。
齐旻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姜念没睡,坐在灯下等他。门推开,他走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和脂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她站起来。
#齐旻 “不是我的血。”
齐旻在桌边坐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的眼底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宫宴上出什么事了?”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
#齐旻 “魏严发难了。”
姜念的心一提。
“他说什么了?”
#齐旻 “说我不是长信王的儿子。”
齐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齐旻 “说我身份可疑,说王妃死得蹊跷,说我有谋反之嫌。”
姜念的手攥紧了桌沿。

“然后呢?”
齐旻抬起头,看着她。
#齐旻 “我摘了面具。”
他的声音很轻,但姜念听出了那轻描淡写底下的东西。
不是炫耀,不是得意,是那种“我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摊开给所有人看了”的疲惫。
#齐旻 “我跟他们说,我幼年遭难,毁容失恃,我跟他们说,我戴面具不是为了遮遮掩掩,是为了不惊扰圣驾。王妃的死我比谁都痛心。”
他顿了顿。
#齐旻 “我说着说着,就哭了。”
姜念的鼻子一酸。
#齐旻 “魏严的脸色很难看。”
齐旻的嘴角动了一下,
#齐旻 “他没想到我会主动摘面具,没想到我会把伤疤露出来。他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全砸了。”
姜念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种滚烫的近乎疯狂的光。

“你事先想好的?”她问。
#齐旻 “嗯。”

“你对自己够狠的。”
齐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齐旻 “不狠,就活不到今天。”
姜念没说话。她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齐旻 “好。”
那天夜里,齐旻吃了两碗面。
吃完之后躺在姜念的榻上,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姜念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脸。
面具摘了,疤痕在烛光下淡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睡着也不松开。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那道纹路在她指尖慢慢化开了一点。

“傻子。”
她小声说,

“其实你如果想去掉这块疤每日抹药早去了。”
齐旻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齐旻 “我也想过,若是完好的活在阳光下也不错,但还不是时候,我怕太安逸,忘了我的来时路,也怕,被仇恨吞噬,忘了,我还有你。”
—————————
本作品点亮会员可额外加更,一个月一章,三个月三章,一年五章。
99金币加更一章,199金币加更两章,以此类推。



谢谢沢田莲月的会员~比心♥️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