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63

　　俯身把滑落在她肩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她的下巴，温热的，软软的。

　　他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随从能听见。

　　#齐旻 “看好她。”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车帘外贴着车厢站着的随从能听见。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钉进去就拔不出来。

　　他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暮色四合。

　　天边最后一层光正从山脊上褪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抽走了。

　　灰蓝色的暮气从林子深处漫出来，漫过官道，漫过马车轮子，漫过他的靴面。

　　官道两旁是密密的林子。

　　树干在昏暗的光线里站着，一棵挨一棵，像一排沉默的旁观者。树冠交错的阴影落在地上，把路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碎片。

　　倒木横在路中间。

　　是一棵手臂粗的松树，横着切断了整条路。

　　断面露出新鲜的木茬，浅黄色的，带着松脂的气味。切口很整齐，是斧子砍的。

　　齐旻的目光从倒木上移开。

　　没有急着往林子里看，先扫了一眼地面。

　　落叶上有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不止一排。

　　鞋底的花纹压进腐烂的落叶里，压出深浅不一的凹痕。

　　有的脚印叠在一起，有的往林子里延伸，有的从林子里出来。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嘴角的肌肉微微收紧，牵出一条很浅的纹路。

　　那条纹路从嘴角延伸到下颌，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保护世子！”

　　护卫拔刀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脆，像瓷碗摔碎在地上，回声在林子间荡来荡去。

　　第一支箭从林子里射出来的时候，齐旻已经侧身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像是练了千百遍的条件反射，肌肉记忆刻在骨头里。

　　箭擦着他的面具飞过去，带着一声尖啸，钉在身后的马车厢上，尾羽嗡嗡地震，像蜜蜂在耳边叫。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一群看不见的鸟在头顶飞。

　　护卫们冲上去，刀剑相击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混着闷哼和惨叫，还有鞋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什么东西倒下去的沉闷声响。

　　齐旻没退。

　　他站在原地，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身上，银色的面具泛着冷光，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

　　他的手握着袖剑，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很稳，甚至比平时还慢了一些。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子深处某一点上，像一根针扎进黑暗里。

　　那些人的身手不对。

　　山匪不会用这种箭。

　　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谁派来的？

　　他嘴角的肌肉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弧度更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冷笑，又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等的东西。

　　齐旻转身，瞳孔瞬间瞪大了一些，心跳也顿了一下。

　　#齐旻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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