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40

　　雪化了之后，春天就跟在尾巴后面溜进了长信王府。

　　墙角的冰棱子白天滴答水，晚上又冻上，反复几次，最后只剩一小截透明的冰碴子挂在檐下，被某个出太阳的午后摔碎在青石板上，化得无影无踪。

　　齐旻脸上的绷带，也像那冰棱子，一层一层，越来越薄，最后终于全拆了。

　　拆绷带那天，纪老捻着胡子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恢复的不错，只是还需要几次换皮才能彻底好全。”

　　“需要再养一阵子。这期间不能晒太阳，不能吹风，不能碰水。”

　　新长出来的皮肤是淡粉色的，嫩得像初春的桃花瓣，薄薄地贴在脸颊和下颌。

　　但边缘处，尤其是靠近鬓角和下巴连接的地方，还留着几道明显的褐色疤痕，像大地干涸后的裂纹，

　　也像拙劣画师不小心滴落的墨点，顽固地嵌在粉白之间。

　　左眼尾下方也有一小块，颜色稍深，让他偶尔垂下眼帘时，无端添了几分阴郁。

　　姜念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齐旻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等着她的判决。

　　阳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那粉嫩的新皮肤，和旁边褐色疤痕的对比，在光线下异常清晰。

　　姜念最终开口，语气平平，像在评价一碗粥的咸淡，

　　齐旻飞快地抬眼看她，撞进她平静无波的眼神里。

　　那里没有惊艳，也没有更深的厌恶，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打量，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但随即又因为嫩豆腐这个形容微微蹙眉。

　　纪老递过来一个银制的半脸面具，边缘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冰凉凉的。

　　“以后出门，或见外人，就戴着。防风防尘，也省得旁人聒噪。”

　　齐旻接过面具。

　　金属的触感冰凉生硬，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

　　他慢慢地将面具覆在脸上，冰凉的银边贴着他的皮肤，带扣在脑后扣上。

　　遮住了从鼻梁一侧到下颌的疤痕，只露出完好的额头、右半边脸、眼睛和嘴唇。

　　他抬起头。

　　姜念眨了眨眼。

　　面具遮去了最狰狞的部分，露出的小半边脸苍白清秀，下颌线条还很圆润，属于孩子的稚嫩。

　　黑色的眼眸藏在面具后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唇色很淡，紧紧抿着。确实……有几分话本里那种神秘小公子的调调，虽然个子矮了点，身板单薄了点。

　　#齐旻 “怎么样？”

　　他问，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点闷。

姜念觉得有些新奇，靠近了摸着他的面具，齐旻就坐着让她摸。

　　齐旻嘴角抽了一下

　　#齐旻 “你看的都是什么话本？”

　　姜念掰着手指头数，

　　#齐旻 “就什么？”

　　#齐旻 “那是什么感情？”

　　齐旻眉头皱了皱，这人每次说话都乱七八糟的，估计就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子。

　　话说，他也许久未曾看过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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