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摩人正端着酒碗往嘴边送，闻言手一抖，酒液差点洒出来。
他呛了一下，放下酒碗，油彩下的眼睛瞪得老大。
陈金花的酒铺子里，酒客已经不多。
烛火放在粗陶灯罩里，昏黄的光晕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酒坛和墙壁上。
她在灯影里行走，算账，擦桌子，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有一种粗粝却真实的美。
喃摩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的贪恋几乎要溢出来。
谢淮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头，语气依旧平淡：
谢淮安“美则美矣，就是对你不太客气，估计是没懂你的意思。”
喃摩人猛地转回头，油彩下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能得你！好像你有多懂似的，一个满脑子报仇的人。”
谢淮安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眉梢微挑，侧过头，看向身旁正小口啃着花生米的姜念。
姜念察觉到他的视线，茫然地眨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花生红衣的碎屑。
谢淮安伸出食指，很自然地替她抹去那点碎屑，指尖在她柔软的唇畔一触即收，这才转回头，重新看向喃摩人，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谢淮安“我是不太懂。”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谢淮安“但我成亲了。”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你他妈……”
那语气里混杂着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又转头看向忙活的陈金花，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所以啊，你老哥我，天天来买酒，银子没少花，可一次她的好脸色都没见过。不是骂我挡路，就是嫌我酒喝得多吵着她了。”
谢淮安静静听着，目光在喃摩人和陈金花之间转了个来回。
片刻后，他松开揽着姜念的手，站起身来。
谢淮安“坐好，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就径直走向了酒铺子的厨房。
喃摩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涂满油彩的脸上露出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淮安的动向，显然不知道这位心思深沉的“故人之后”打算做什么。
只见谢淮安走近陈金花，在她身前站定，微微俯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他的姿态从容，语气平和，偶尔还会抬起手，引着陈金花看向喃摩人所在的方向。
喃摩人的心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紧张地攥紧了酒碗，油彩下的脸颊微微发热——虽然他自己感觉不到。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陈金花顺着谢淮安指引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落在喃摩人身上。
四目相对。
下一秒，这位总是对喃摩人横眉冷对，骂骂咧咧的老板娘，竟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真实得让喃摩人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酒碗，眼睛瞪得老大，涂满油彩的脸上一时间表情空白。
心花怒放。
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成一片绚烂的烟花，照亮了他这些年来阴郁灰暗的世界。
片刻后，谢淮安和姜念手牵手走回桌边。
姜念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谢淮安则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去问了句酒钱。
喃摩人几乎是从长凳上跳起来的，他几步窜到谢淮安面前，伸手就想搂他的肩膀。
“快说快说！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谢淮安在他手掌落下前，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同时将姜念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嫌弃
谢淮安“别勾肩搭背的，我夫人会不开心。”
姜念也正好奇着呢，冷不丁被点名，瞬间瞪大了那双清澈的杏眼，满脑袋问号
姜念“？？？？我？”
她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加茫然
姜念“我哪有不开心？”
谢淮安侧过头，垂眸看她。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在下眼睑投下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嘴角噙着那抹浅浅的带着纵容和逗弄的笑，没有解释，只是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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