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几人便在这处谢淮安安排的僻静院落里安顿下来。
叶铮住在倒座房，负责警戒和联络。
张默，也就是萧文敬，则住在西厢房的杂物间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劈柴烧水，打扫院子，做尽了一个书童该做的事。
真正的张默此刻也在这里，他在耐心的培养如今的张默成为他自己，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着，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这位废帝显然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他习惯了被人伺候，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发号施令。
如今却要每天劈柴烧火，吃粗茶淡饭，听命别人当别人的狗。
那种落差，那种不甘，几乎要将他逼疯。
姜念好几次看见他对着柴堆发呆，眼神阴郁得吓人。
有一次，她甚至听见他在杂物间里低吼，用拳头捶打墙壁，直到双手鲜血淋漓。
但她什么都没说。
这是谢淮安的计划，她不能干涉。
直到真的张默要离开去和自己妻子孩子们团聚的时候。
谢淮安与叶铮在正房内商议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姜念在院角的小厨房里，守着小炉子上给谢淮安温着的补汤，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挑拣着草药。
透过厨房那扇糊着旧纱的窗户，她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形。
张默从正房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笑意，正朝院门走去。
而萧文敬刚劈完一捆柴，直起身，用脏污的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恰好与张默对上。
不知张默临走前说了句什么，或许是关于妻儿，关于家乡，关于即将到来的平凡却幸福的团聚。
萧文敬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张默与自己此刻一模一样的脸，再看看自己粗糙皲裂、沾满木屑尘灰的双手，身上粗劣的麻布短打……
凭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淬了毒的荆棘，疯狂滋长，瞬间刺穿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凭什么他能拿着钱远走高飞，和家人团聚，过安稳日子？
而他，曾经的九五之尊，却要在这里做牛做马，受尽屈辱？
不公平。
这不公平！
一股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
他想，如果张默死了，是不是就没人知道他顶替了这张脸？
是不是他就能摆脱这个身份，重新……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他放下手里的柴，慢慢走向那把斧头。
姜念在厨房里，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
她下意识转头，透过窗户，看见萧文敬正弯腰捡起那把斧头，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即将离开的张默。
姜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丢下手里的药勺，快步走出厨房。
姜念“张默。”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姜念“柴劈完了吗？”
萧文敬动作一僵，转过身，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只是那笑容僵硬扭曲，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
“还、还没。夫人，我这就劈。”
他含糊地应着，脚下却像生了根，没有挪动半分，握着斧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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