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01

　　长街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将世界染成一片死寂的白。6

　　姜念从药圃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背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药箱，白衣在风雪中飘荡，像一片不肯落地的羽毛。

　　十岁的女孩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脚步轻盈得像只小雪狐

　　她住在城外的小院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夜路，甚至会在心里哼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调子，假装雪花是在为她伴舞。

　　拐过街角时，她的脚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姜念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踉跄着摔进雪堆里。

　　药箱重重砸在一旁，盖子震开，几株新采的草药散落出来，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着摔疼的膝盖，小脸皱成一团。

　　她嘟囔着，转头去看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

　　话卡在了喉咙里。

　　雪地里趴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埋在大雪里，衣裳已沾满泥污和雪屑，在月光下泛着破碎的光泽。

　　他一动不动，脸埋在积雪里，像是死了。

　　姜念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不对，这场面为什么如此熟悉？

　　风卷着雪花从他们之间穿过，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她看见那孩子的背部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姜念稍微松了口气，但恐惧并未散去。

　　街上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像有什么在暗处呜咽。

　　她小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没有回应。

　　那孩子仍旧一动不动，雪花已经在他身上又覆了一层。

　　姜念咬着下唇，十分的纠结。

　　莫管闲事，独善其身。

　　可是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而且这人看起来好像和她一样大，还是个小孩子！

　　犹豫了不知道多久，姜念还是放弃了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发痛。

　　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一步一步挪过去。

　　终于，她在距离那孩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来。

　　借着雪地反射的惨白微光，一张布满泪痕和污迹的脸，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即使在昏迷中，那表情也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完全不像个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依旧没有回应，姜念小小的脸蛋上，眉头更紧了一些。

　　伸出颤抖的手指，在空气中迟疑了片刻，终于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冰的不像话，接着将手指凑到男孩的鼻尖下。

　　微弱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

　　嗯，还活着。

　　她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环顾四周，长街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有灯光从窗缝漏出，也只是吝啬的一线。1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几乎要将视线全部遮蔽。

　　如果把这小孩留在这里，他一定会冻死的。

　　可是他是谁？

　　为什么会躺在雪地里？

　　衣裳的料子看起来不便宜，该不会是城里哪家的小公子吧？

　　万一……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师父说过，长安城里人心复杂，表面光鲜的未必是好人。

　　姜念咬着下唇，指甲陷入掌心。

　　她看着那张在雪中显得越发苍白的脸，看着那紧皱的眉头，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在雪地里发现的那只冻僵的小雀。

　　当时她也这样犹豫过，最后还是带回去了。

　　小雀养了三天，还是死了，她还伤心了好久。

　　思绪一遍飘远，姜念一遍像是给自己打气，重重点了点头，

　　然后将背上的药箱卸下来，仔细扣好盖子，重新背稳。

　　做完这些，她走到男孩身边，弯下腰，费力地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她突然出声，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男孩比她高一些，重得像块石头。

　　姜念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他半拖半扶地拉起来，自己却差点被带倒。她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喘着气调整姿势。

　　她对着昏迷的男孩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哎呀，去年捡了一只小鸟，今年捡了一个小朋友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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