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骄蛮【11】

一月三十，除夕

这是她在叶家的第一个春节

天还未亮，深冬的寒意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地往屋里钻

长兴侯府内却早已灯火通明，下人们轻手轻脚却又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回廊间，端热水、换炭盆、挂红灯笼，处处透着一股喜庆而忙碌的新年气息

季清喻是被今夕轻声唤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任由丫鬟们伺候着洗漱梳妆

今日是除夕，又是她嫁入叶家的第一个春节，今夕特意给她挑了一件正红色的织金锦缎袄裙，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牡丹，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又端庄大气

季清喻闻声回过头，只见叶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面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红的云纹常服，腰间束着墨玉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屋内烛火摇曳，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叶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他的目光落在铜镜中她的倒影上，从她精心描画的眉眼，缓缓移到被胭脂晕染得娇艳欲滴的唇瓣，最后定格在她耳畔那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赤金点翠步摇上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时的慵懒与沙哑

季清喻被他这么直白地盯着，脸颊不由得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叶限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她耳畔垂落的流苏，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纵容

季清喻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羞赧，柔声道

叶限低低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他想起十一岁那年他和父母进宫参加上元节时，他看见季清喻坐在太后身边，其他人都坐在父母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太后的身边，身上的衣服和公主们的一样华丽

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人渐渐重叠

他记得那时的她小小一团，端坐在太后身侧，虽然衣着华丽，可眉眼间流露出来的，还是小孩子气

那一年，长兴侯府的老侯爷携家眷入宫赴宴

太后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指着殿下一群半大的孩子说“瞧，那是长兴侯的孙子，叫叶限的，比你大几岁，是你未来的夫君”

她顺着太后的手看过去

只看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小男孩，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不到的小松

今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满室的静默里

门外今夕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满室的静默里

季清喻微微一怔，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叶限却并没有立刻松开她

他依旧俯身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铜镜中她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耳畔微凉的赤金点翠步摇，声音低哑而缱绻

季清喻闻声回过头，望进他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中

她轻轻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化成了水

长兴侯府的祠堂巍峨肃穆

檀香的气息萦绕在梁间，混着陈年木料的沉味，透着几分庄重

供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牌位上一个个模糊的名字，那是叶家世代的荣光

长兴侯手持三炷香，率先弯腰祭拜，声音低沉而恭敬

侯夫人紧随长兴侯之后，素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凝着几分郑重，她将香案上的供品摆得齐齐整整，才捧着香深深一拜

叶限接过季清喻手中的香，借着烛火点燃，再分与她时，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带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那一排排牌位，仿佛能看见那些曾在史书里留下名字的先辈，正透过时光的缝隙，静静注视着他们

叶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厚重

季清喻随着他弯腰，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面，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檀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从今日起，她便是这祠堂里未来牌位的一份子，是叶限身边要携手走下去的人

三拜礼毕，季清喻直起身子时，只觉膝盖处传来一阵酸麻

她微微蹙眉，还未站稳，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便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叶限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将她大半的重量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疼惜

长兴侯夫妇转过身来，见两人亲密依偎的模样，老侯爷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文氏更是掩唇轻笑，眼底满是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