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心、希光暖（文茜和铁希专属彩蛋）

文茜从来没觉得铁希有什么好。

　　曼多拉把这个金发娃娃塞给她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总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叶罗丽娃娃，虽然来历不明，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可铁希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帮她实现愿望的傀儡，一个能让舒言多看自己一眼的筹码。

　　“帮我教训王默！我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文茜，这样做是不对的……”铁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为难。

　　“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你不是我的娃娃吗？你只能服从我的命令！”文茜把铁希摔在地上，眼中满是厌恶。

　　铁希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就低声说：“好。”

　　他实现了她的愿望。但实现之后，文茜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快乐。王默难过了，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文茜一个人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父母又在客厅里大吵大闹，摔东西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她已经习惯了，可还是忍不住难受。

　　铁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你走开。”文茜闷声道。

　　铁希没有走。他蹲下身，把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文茜猛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一把打掉手帕，“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用契约绑住的娃娃而已！我命令你离我远一点！”

　　铁希把手帕捡起来，轻轻地放在她手边，然后退到角落，安静地坐在那里。文茜看着他，心里莫名地烦躁。别的仙子和主人之间都是亲密无间的，为什么她的娃娃偏偏是这个样子，温柔得让她不知所措，忍耐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讨厌？”文茜突然问。

　　铁希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主人不想听我说话，我就不说。”铁希的声音很平，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主人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是我的契约。”

　　文茜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来掩饰这种奇怪的感觉，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捡起手帕，攥在手里，没有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文茜发现铁希有些不一样了。

　　不，准确地说，是铁希一直都这样，只是她从来没有在意过。

　　她记得有一次，她在学校受了委屈，回家之后对着铁希大发脾气，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书本、文具、水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铁希被一个水杯砸中，额头破了一道口子，殷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文茜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铁希摸了摸额头的伤口，朝她笑了笑：“没事的，不疼。”

　　“谁关心你疼不疼！”文茜别过头，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很多。

　　铁希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擦干净，放回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文茜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额头的血还没止住，他却像完全不在意似的，只顾着收拾她扔了一地的狼藉。

　　“你别弄了！”文茜忽然喊道，冲过去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你自己都流血了，不会先擦一下吗！”

　　铁希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一点点意外，还有一点点……温暖。

　　文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一红，手忙脚乱地去找纱布，嘴上却还在逞强：“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的血弄脏我的东西而已！你可别误会！”

　　铁希没有拆穿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包扎伤口。她的动作有些粗鲁，纱布缠得歪歪扭扭的，但他始终没有喊疼。

　　“好了。”文茜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皱起眉头，“就这样吧，死不了就行。”

　　“谢谢主人。”铁希说。

　　文茜的脸更红了：“谢什么谢！我又不是为了你！”

　　那之后，文茜对铁希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依然会发号施令，依然会骂他、吼他，但声音里的厌恶少了很多，倒是多了几分口是心非的别扭。

　　有一次铁希帮她实现了一个愿望之后，力量消耗太大，整个人变得虚弱不堪，甚至连站都站不稳。文茜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揪紧。

　　“谁让你这么拼命的！”文茜冲过去扶住他，“我又没让你用这么大的力量！你是不是傻！”

　　铁希虚弱地笑了笑：“主人的愿望，我一定会尽力去实现。”

　　“我不是说……”文茜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想说的是——“我不是说你可以为了我去死”，但这话太肉麻了，她说不出口。

　　她把铁希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主人在找什么？”

　　“找……找些吃的，听说仙子可以吃人类的食物补充体力。”文茜头也不回地说。

　　铁希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看什么看！我是怕你死了我找不到别的娃娃！”文茜把一包饼干扔到他面前，凶巴巴地说，“快吃！”

　　铁希拿起饼干，低头吃了一口，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真正让文茜彻底改变的事情，发生在那天下午。

　　她又惹了麻烦。她去找王默的麻烦，结果事情闹大了，对方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文茜根本不是对手。曼多拉的力量在她体内翻涌，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崩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炸开。

　　疼。

　　铺天盖地的疼。

　　文茜蜷缩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文茜！文茜！”

　　是铁希的声音。

　　她想说“你滚开”，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像是一条温柔的河流，缓缓地流过她碎裂的经脉，把那肆虐的黑暗力量一点一点地牵引出去，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她模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铁希跪在她面前，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脸色惨白得吓人。

　　“你在干什么……”文茜的声音细若蚊蝇。

　　“主人不能有事。”铁希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契约上写得很明白，我会守护主人。”

　　文茜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痛苦在减轻，而铁希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空气里。

　　“你疯了！”文茜猛地坐起来，想要推开他，“你会死的！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铁希没有停。他依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主人第一次命令我不要听话。”铁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对不起，文茜，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主人”，而是“文茜”。

　　文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铁希的手背上，“我让你做那么多坏事，我从来没有对你好过，我甚至……我甚至从来没有把你当回事……”

　　铁希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只是太孤单了。没有人真正在乎你，所以你把自己武装起来，假装不在乎所有人。但我看到了，你帮那个摔倒的小女孩捡书包的时候，你偷偷往流浪猫碗里放食物的时候，你半夜哭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文茜愣住了。

　　她以为没有人看到这些。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她以为这些“软弱”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

　　“你不是坏人。”铁希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透明，“你只是……太害怕被伤害了。”

　　“铁希！铁希你不要说话了！”文茜慌乱地抓住他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人帮忙，我……”

　　“来不及了。”铁希笑了笑，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但我不后悔。文茜，从成为你的娃娃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后悔。”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文茜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那些金光缓缓上升，消失在天空中。她的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天晚上，文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手里还攥着铁希留下的那条手帕，手帕已经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是坏人……”

　　她喃喃地重复着铁希说过的话，声音哽咽。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坏女孩，自私、嫉妒、不讲理。可铁希说，她不是坏人。

　　他看到了她所有的不好，却依然选择了相信她。

　　文茜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星光点点，像极了铁希消散时化作的那些光芒。

　　“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一次，换我来对你好。”

　　后来，文茜真的去了仙境，去寻找铁希失去的记忆。

　　路很难走，荆棘、沼泽、黑暗的洞穴，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文茜摔倒了无数次，膝盖破了，手臂划伤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封银沙问她。

　　文茜想了想，说：“因为他说过，我值得被在乎。所以……我想让他知道，他也值得。”

　　她想让铁希恢复记忆，想知道他的过去，想了解他的喜怒哀乐。不是为了利用他的力量，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只是单纯地想，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刀锋峡谷，她终于找到了铁希沉睡的地方。巨大的金色雕像矗立在面前，光芒流转，磅礴的力量在其中涌动，但文茜没有害怕。

　　她走上前，伸手触碰那冰冷的金属表面，轻声说：“铁希，我来接你了。以后……换我来守护你。”

　　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将整个峡谷照得如同白昼。

　　铁希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站在文茜面前，依然是一头金色的长发，依然是那双温柔的眼睛。

　　“文茜……”

　　文茜看着眼前的铁希，嘴唇颤抖着，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很好”，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句——

　　“笨蛋。”

　　铁希愣了一下。

　　“谁让你替我去死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我会感动吗！”文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拳一拳捶在铁希的胸口上，“你要是再敢这么做，我就……我就……”

　　“就怎样？”铁希问。

　　文茜哭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就不许再离开我了。”

　　铁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以前一样，温柔而坚定。

　　“好，不离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温暖的画卷。

　　从那天起，文茜变了。她不再为了得到别人的关注而去做坏事，不再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底假装不在乎，不再把自己关在坚硬的壳里拒绝所有人靠近。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从来不需要她伪装。

　　铁希在无形之间慢慢地改变着文茜，让文茜内心善良的一部分开始萌芽、生长。她不再无理取闹，而是学会了为别人着想，就像铁希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也许，这就是双向奔赴的意义。

　　不是你对我好所以我才对你好，而是因为你先迈出了那一步，用你那颗温柔又笨拙的心，敲开了我那扇紧紧关闭的门。然后我走进去，发现里面，并不是我所以为的那么黑暗。

　　而你，也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愿意在乎你的人。

　　铁石心，亦有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