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云依稀记得,幼时母亲就常这样教诲他:

云儿,我们简家乃是世家大族,生在这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是男子,不能像女子一样叱咤于朝堂,但有需要时,必当倾尽所有维护家族!
简云一向是认同的,不过自从遇见安婉妍,这想法似乎开始动摇了。把他推向一个又一个未知的深渊,逼迫他做自己违背自己意愿的事的,是他的母族。爱他敬他护他的,是自己的妻主。如今简家要对安婉妍不利,自己该如何抉择……

云儿,快起来,瘫在地上成何体统,别在宫里也如这般丢了我简家的脸面!
母亲冰冷的催促声敲醒沉思的简云,看来母亲还不知道自己大病一场,身体如今还虚弱不已。他忽然好想笑,自己的母亲在他重病时不闻不问,全把心思投在如何谋权篡位上,甚至在女帝眼皮子底下能毫无破绽地勾结上二皇子。真是……太可笑了。
简云缓缓立起身子。活了十七载,他素来习惯垂眸俯首,今日竟拼尽一身微弱的胆量,试着平视面前的母亲。没有攥拳的决绝,只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浑身都绷得发紧,那个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才从他口中溢出:

母亲,您可曾有一刻,把我当您的骨肉而非工具来考虑……
想象中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发生,倒是一个冰冷的巴掌彻底敲碎了简云微弱的希望,简亚茹幽幽开口:

从前我只当你优柔寡断,没想到,你是真蠢啊。
简亚茹俯下身,如湖般平静深邃的眸子盯着自己儿子湿红的眼眶:

你一个男子,不想着如何辅佐母族,到生出这些不必要的感情。我若是事事为你们着想,这么大一个家族,我该如何打理。棋子便是棋子,别想着用你那可笑的自我意识束缚住了棋手。
简云不知该说什么了,心痛吗?大概是的吧,反正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了不是吗?可就是很不甘心啊,自己已然显出了一切,为何在母亲心理连个有血有肉的人都不及?
他缓缓行了个大礼,额头紧贴地面时,似乎连同渴望亲情的念头都一同埋在了地底。只是发出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是孩儿…是孩儿目光短浅,未能体恤到母亲的不易,请母亲责罚。
简亚茹见此,也就退了一步,道:

知错了便起来吧。为母清楚你一向不愿掺合这些事,交代给你最后一件事,办妥后,我便不再约束你了。
简云咽了口唾沫,他不敢确定母亲的话有几分真假,但也无计可施:

母亲请讲。
简亚茹的手摩挲着雕花木椅上古朴的纹路,合上的眼睛一瞬间狠戾地半眯起来:

那安笑轩面上客气,实则野心大的很,与他所言要辅佐我不同,他一个男子,呵,竟觊觎那帝王的位子!
简亚茹看向简云,眸子里闪烁着算计:

你最好牢牢抓住安婉妍的心,搞出些动静来,叫她不理政事最佳,给安笑轩留空子可钻。等到他行动,精敏如女帝不可能发现不了,正好借女帝之手将安笑轩除掉。到时候——
简亚茹手上陡然发力,让那椅身都被指甲刻出一道划痕:

就是一石二鸟,我简家独掌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