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片刻后笑得更欢了
魏无羡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江音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身后魏无羡的笑声追上来,在夜风里散成一片轻快的碎响。
她走得快,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江澄。
江澄跑什么?
江澄侧身让开,皱着眉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看见魏无羡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澄又是魏无羡欺负你了?
江音没有。
江澄那他笑什么?
江音他犯病了。
后面跟过来的魏无羡恰好听见这一句,整个人顿在原地,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
魏无羡我犯病了?阿音你这样说我可太伤心了——
江音你闭嘴。
江音头也没回。
魏无羡果然闭了嘴——不是被江音凶的,是他看见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几步之外,正抬手从面前的树枝上取下一盏挂住的花灯。那盏灯不知是谁做的,灯壁上绘着一枝白梅,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蓝忘机取下灯,低头看了一眼,修长的手指托着灯底,将那盏灯轻轻往上一送。灯重新升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汇入夜空中的灯河。
他做完这件事,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魏无羡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魏无羡蓝湛!这边这边!
蓝忘机只看了一瞬,转身走了。
白衣没入夜色,像一朵云被风吹散了。
魏无羡这人真是
魏无羡放下手,语气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跃跃欲试的笑意
魏无羡架子大得很。
江澄人家跟你不熟。
江澄冷冷地说。
魏无羡不熟才要多走动嘛
魏无羡拍了拍袖子,扭头看向江音
魏无羡阿音你说是不是?
江音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还落在蓝忘机消失的那片夜色里。手里那只歪耳朵的纸兔子被她攥得有些皱了,她松开手指,借着微弱的灯火把它展平。
纸兔子的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蝇头小楷,墨迹已经干透了,像是写了好一会儿了。
她凑近看。
“夜凉。早归。”
只有四个字。
笔锋清峻,力透纸背,是很好看很用力的字迹。不是魏无羡的——魏无羡的字她认得,潦草得像是被鸡踩过。也不是江澄的。
她忽然想起方才魏无羡说“蓝湛今天不对劲”。
她想起自己低头避开的那一瞬,那双浅色眸子里微微发着的光。
起风了。
山间的夜风裹着松针和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江音打了个寒颤,把纸兔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魏无羡还在和江澄拌嘴,聂怀桑在不远处心疼他那盏“灯中极品”
江音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住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回头看,放灯的山坡上人已经散了大半。天边最后几盏灯还在飘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颗暗红色的星子,融进了更深更远的夜幕里。
她摸了摸袖中那只纸兔子。
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袖子里,像一粒被风吹进来的、不该落在她手心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