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呆了不到一个礼拜，陈蔓佳就收拾好行李，说是准备起身回学校。

当然了，陈秋宇自然不相信她去学校的。

只有钱爱娟还在叨叨：“到底是儿大不由娘，生那么多孩子有啥用。”

“妈，我那是做辅导老师。”

“那做老师，还要回学住吗？”钱爱娟还在帮她收拾行李，“家里没你住的地方吗？”

“不是的妈。那小孩妈妈请我去他们家住来着。”

“你也是，回来才六天，除了出去买了几件新衣服，也不知道干嘛。成天就知道看手机和电脑，也不知道陪我和你爸出门喝个茶。”

陈蔓佳连忙上去给妈妈捏肩：“等我带男朋友回来，我们好好喝一顿，好不好？”

钱爱娟笑道：“算你一个记过。回头带男朋友回来，让我好好看，明白没有？”

陈蔓佳点点头，连忙说谢谢妈妈。

陈志荣执意要送陈蔓佳，陈蔓佳却说陈秋宇可以送。

姐弟俩在小区门口等公交车。就在前一天，陈蔓佳在网上了解到，他们小区坐公交半个小时就能到家属院。

“姐，你去甜甜家，你住哪？”

“张卫国家。”陈蔓佳还不忘探头去看公交车，“你可别跟爸妈说。”

“我知道的。”陈秋宇又问，“你准备那个没有？”

“哪个？”陈蔓佳不懂，“什么玩意儿？”

趁着车还没来，陈秋宇带着她去旁边小卖部，买了两盒安全套，塞进了她的书包里。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用啊？”

“你都大学生了，这个都不知道？”比起陈蔓佳，陈秋宇明显更像一个哥哥：“保护好自己。”

“那这个怎么用啊？”

“你有电脑，自己查。”陈秋宇帮她拉上拉链，“我可帮你说好话了，回头可要请我吃饭。”

“那让你张哥请，我可不请。”陈蔓佳说道，“毕竟你是为了他……”

陈秋宇这一次很认真：“不是的姐，我是为了你。”

公交车来了，陈秋宇告别陈蔓佳。随着弟弟的影子慢慢远去，陈蔓佳总算呼出一口气。她打开书包，看到了两盒安全套，她不经意间觉得弟弟长大了。

到了公交车站，她熟练地走到家属院，报了门户，就走进了14栋。

望着张卫国留给自己的两个电话，她联络了其中一个：“喂，您好，您是李政吗？对，我是蔓佳，我现在在楼下。不用不用，我上去就好，没有多少东西。”

打完电话，她搬着笨重的箱子上楼。

好在张卫国他们住在二楼，所以路程很短，她也就哼哧般的上去了。

“哎哟，嫂子，您慢点……”

小李听到了箱子的声音，一把帮她接过了箱子。

“天，怎么这么重……”小李也觉得重了，“嫂子，你装啥了？”

“装了几套衣服，还有……一些橙子。我妈妈刚买的，回头给你们吃。”

“那太好了，谢谢阿姨和嫂子。”小李帮着她扶门，顺便把她的箱子放到了张卫国的房间。

陈蔓佳望着客厅，却只看到了一个麦当劳的包装，旁边则是还没吃完的汉堡。

“你……中午就吃这些啊？”陈蔓佳问小李，“能吃饱吗？”

“这不是咱们这新开了快餐店嘛。我就想去试试，听说管饱的。”

陈蔓佳一边拿着橙子一边打开冰箱门，“那也要做饭吃啊，吃这些，一点也不健康。”

她打开门那一刹那却发现，这里面啥也没有，只有几个干透且瘪的橘子皮在上面，旁边的水也没几瓶了。她先是把橙子放进冰箱抽屉里，然后又从地上的箱子里取了几瓶水放到冰箱旁边的格子里。

“你们……这几天很忙对吧？”陈蔓佳帮着收拾冰箱的垃圾，还不忘去厨房看情况。上面全都是好几天的脏碗盘，油渍已经固定在上面，显然是吃完就扔在那了。“是不是好几天没回家吃饭了？”

“最近我们和隔壁市以及湘州市在合作。听说一个很大的案子，涉及了不少人，现在局里天天都在开会。老张也很忙，他三天两头到处跑，蛮辛苦的。上次回来好像还是昨天吧，他就洗了个澡和换了衣服就走了。”

陈蔓佳又去阳台，却发现一堆脏衣服在洗衣机上面堆着，还有几双臭袜子散落在地上。

“你们好几天没回家，衣服都没洗啊？”

“嗯，没啥时间。就算洗了衣服，也没有时间晾。”

小李帮着收拾，还不忘多问了一句：“嫂子，我今天休假，要不要我开车带你去买菜？”

陈蔓佳没有理会，而是走进了洗手间，一眼看到了她的牙刷还在淡绿色的杯子上和他的黑色牙刷放在一起。张卫国的肥皂也快用完了，仅剩下了很小一块。她从洗手台往下看，发现肥皂已经没有存货了，只剩下了一些所谓的杂乱垃圾。

“等一下吧，我先给你们收拾一下，你要不先休息……”

小李却说：“不不不嫂子，这事儿怎么能你来做呢？”

“我平日里也是去给甜甜补习，剩下的时间比你们多。你们收留了我，我必须谢谢你们。要不然，我可要付房租了……”

小李再次摆手：“不不不，房租就算了。要是我算房租，老张得杀了我的。”

“那赶紧的，把东西给我，我要收拾。”

小李连忙告诉她日用品以及一些东西的摆放。但他告诉陈蔓佳，他自己会负责收拾客厅，剩下的她可以检查。

她和小李分开行动。陈蔓佳先开始打扫洗手间，她仔细地记录着他们缺什么，然后一个个地开始清扫。她从小就跟着妈妈屁股后头做家务，所以对于这些，只是一份小小的活而已。她拖得很干净，把每一处边边角角擦得一尘不染。

毕竟收拾好了，心情也会跟着好。

她记下了小丁和张卫国都需要肥皂，她还根据颜色记住了需要多买几块。当看到自己的那块白色肥皂的时候，她突然愣了好半会儿。

自打上次，这个肥皂再也没有人用过。

她往了一眼牙膏，发现也是所剩无几了。

她又往笔记本记了几下，还看到了张卫国那个洗的发白的基本用不着的毛巾，她问小李：“小李，你们老张的毛巾都在哪里买的？”

小李拿着扫把跑进来：“哦，那个啊，那是他在超市买东西，活动送的。”

她往笔记本写下了一个毛巾。

“嫂子，我也想要一条。”小李俏皮地说，“我的剃须刀的刀片快没了，给我买一个。”

“好。”陈蔓佳笑道，“没问题。”

“嫂子真好。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嫂子这样的女朋友！”

陈蔓佳笑笑，见洗手间收拾好了，她关上门，来到张卫国的房间。

她简单地把箱子摊在书桌旁边的空隙，把衣服和裙子拿出来放好，她把这些衣服一一按照颜色的深浅叠好放进了衣柜。他的房间还算干净，不用她多加清扫，但她不忘检查张卫国的三个抽屉是否有缺少或者旧物，而她没有去触碰，只是用眼睛稍稍扫视了一下；却看到了里面的两个玻璃类的东西。

她慢慢取出来，却发现是他的一家三口照片和伯父一家的照片。

陈蔓佳坐在他的床上，静静地看着。

上面的男孩坐在石老虎上，旁边是他的父母。父亲的样子已经看不清了，但是能看出是一个身材也不错的男人，母亲穿着朴素，头上还绑着一个头巾。她不知道张卫国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但她知道，他爸妈有一个好儿子。她先用报纸把他的照片上的玻璃擦得很锃亮，然后把一家三口照片按照原位放好，又开始看了他那和伯父的一家四口照片。堂妹更像伯母，眼睛虽然大大的，但是身材很娇小，戴着红领巾，笑着看着前面搭着父母的肩膀。而他，穿着警校的校服站在后面，由始至终，他都没有把手搭在两位长辈的肩膀上。

照片放好后，她帮他整理了他那凌乱的床铺。他的被子其实充其量就是个毛巾被，不厚不薄，冬暖夏凉。她不会叠豆腐块，只会靠着自己的想法叠整齐，还有帮他整理了一下枕巾的位置。

走出房间，陈蔓佳走进阳台，看着他们的衣服。

陈蔓佳按照颜色深浅分类，又开始招呼小李：“小李，你知道哪些衣服是谁的吗？”

“嫂子，你看那个衣领，如果有衣服标签的就是我的，没有的就是老张的。小丁的是剪了中间有两个对着飘的。”

她仔细看着，确实是很快就分清了。

她按照深浅和可以机洗的顺序开始洗。她瞥了一眼他们的洗衣粉也是快用完的程度，她只能又放下手里的活记下来。

她发现这个宿舍要买的东西，可真不少。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一页笔记本，已经被写满了。

手洗的衣服她放在盆里，放在洗手间开始洗。大概是年轻有活力，她用最后的洗衣粉把它们全加进去一起洗，但一场洗衣下来，她的腰早就炸掉了。

她本想在红木沙发靠着，但发现也是硬的，她只能暗暗地喊疼。

“嫂子，你衣服放那，我去晾衣服。”

小李负责把衣服晾好，然后把空调开了。

陈蔓佳这才发现，这个宿舍没开空调。

大概是住在低层，凉快了些也是很正常吧。

也有可能，她热傻了。

“小李，你厨房清理好了吗？”

“好了嫂子。”小李说道，“对了，老张说，他今晚回来吃饭。”

“明白了。”陈蔓佳看着表，“你们这有超市和菜市场吗？”

小李正在吃橙子，他点头：“嗯，有。不过我们平时开车。不过……是开老吕的车。”

“那走路多久？”

小李想了想，“没走过，但是我大概知道方向，走吗？一起去吧。”

小李走了才知道，原来这条路很近，才三分钟。

“怪不得你们总是开车，原来是买的东西太多。”

陈蔓佳这般吐槽，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嫂子你就别说我们了，我们基本上没时间的，一般只买日用品。”

“行吧，这一次咱们买一点菜，等会儿我去买点日用品。你就负责把菜拿回去，洗一下，我回去做。”

“嫂子，我跟你一起吧。我刚刚扫了一眼你的清单，你的清单不少东西呢。”

“不用……”

“没事嫂子。老张不在，我们负责照顾你，应该的。”

小李很执拗，陈蔓佳只好欣然答应。

陈蔓佳虽然会做菜，但不怎么会选菜，一开始还屡屡碰壁。倒是小李，很熟练地杀价不说，还特别会嘴甜，很快他们就买好了茄子、排骨、牛肉以及土豆。

“看不出来啊小李，你还会选菜？”陈蔓佳拿了一个袋子，不由地夸奖他：“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啊？”

“没有，也就是老张教的。你也知道，他是农村来的，很多事儿也是我不知道的。他选茄子，告诉我们要选软硬适中的。还有你刚才买的土豆，你买的很明显坑坑洼洼，太多了。还有就是，你买土豆要买那种圆一点的。圆润的，这样削皮省时间。”

“他经常做饭吗？”

“以前他在扫黄组是负责笔录的，所以工作比我们轻松一些。他在扫黄组十年了，经常在办公室，只有在那一次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扫黄行动。他做饭其实挺好吃的，现在的话就吃得少了。他是湘州市人，所以比较爱吃辣，这一点……你知道吗？”

陈蔓佳并不知道，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她就没怎么见过张卫国吃过辣椒。

“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老张只吃瘦肉包子，而且他最近好像不怎么吃辣了。他的口味开始变得柔和了，以前就知道肉包子配榨菜，现在好了，开始荤素搭配了。”

俩人走到超市，赶紧把菜放在购物车上。如释重负的两人开始直奔日用品区，买了洗衣粉和几块肥皂。

“嫂子，买一块吧？反正我们也不常回来，这些买多了也不管用……”

“买多几块吧。”陈蔓佳示意他，“你们那个垃圾都不及时清理的。有这些存着，总该记得丢垃圾的。”

小李放入了购物车，他又问：“嫂子，你还想买什么吗？”

陈蔓佳看了一眼自己的清单：“牙膏和毛巾。”

他们走到一旁的毛巾区，她仔细挑选了很久，每一款白色都很漂亮，她都想买回家。

“嫂子，你想买哪一块？”

“要不这样小李，你去看看牙膏。我记得上次刷牙，他的那一款茶叶味道的很好，你知道是哪个牌子吧。”

“嗯。”小李回应，“我知道什么牌子，你在这等我，我去拿。”

陈蔓佳补了一句，“拿两管。”

小李走后，她一直在挑，直到看到了一个毛巾，她停了下来。

那是天蓝色的，而且上面是多啦A梦。

天蓝色的后面是白色的，刚好符合他毛巾的条件。

她想起当时一起跟老吕一家吃饭，甜甜就说过她的衣服好看，而他在一旁笑得很开心。

“嗯，那就这个吧，回去跟他说。”

她拿下毛巾，刚好小李也回来了。

“嫂子，那边茶叶的只有一管了，我拿了一个薄荷的，可以吗？”

“没事拿着吧。如果他不喜欢，我就说是我买的。”

“嫂子……”小李趴在购物车上，“你真好。”

“没事吧你，回头我介绍我室友给你，她们可都是单身。”

小李睁大眼睛，“是吗？那谢谢嫂子了。”

他们回到宿舍已经五点多了，小李看了一眼手机：“呀，老张七点多下班……”

陈蔓佳把头发挽起来用发钗钗好，“没事，你们坐等着吃吧。”

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六点整，张卫国和小丁回来了。

“好香啊。”小丁闻到菜的香味，“哇！”

小丁刚要上前，却被小李拉住，让他示意张卫国。

映着夕阳，张卫国楞在原地，他的眼神看到了在厨房忙碌的陈蔓佳。她像是不知道他回来了，关着透明推拉门在做饭。她放完菜的同时，还把垃圾一一用塑料袋装好且扎好绑定。接着，只听到了笃笃、笃笃的切菜声，她开始熟练地将其放到油锅里炒。借着焖菜的功夫，她也不忘地打开一旁的小锅用汤勺仔细地尝着味道。

如此场景，不止小丁和小李，他看呆了。

就在这个场景，他仿佛像是穿透了十年那么久。

十年，真的好遥远。

但，又好像那么近。

第二十章 屋檐下的你我1

第二十章屋檐下的你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