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张卫国望着手机，反复着看那串铭记于心的手机号码。

他心想：她怎么会来刑侦重案组的？她是不是生气了？她是不是觉得我在骗她？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显然最后是抽完了一盒。

他看着眼前未尽的烟，他垂着眼，默默地不再说话。

小李和小丁一起回到宿舍，第一次看到宿舍被烟雾笼罩。

“老张，你怎么了？”

小丁一下子发现问题：“你不会和嫂子吵架了吧？”

他并没有说话。

小李也走上前：“不可能，嫂子不可能气量那么小吧。”

小丁想了想，好像也是。

张卫国说道：“她今天来重案组了。”

小丁继续问：“然后呢？”

“在此之前，她在跟我打电话。”

小丁拿着茶几上的手机：“打过去。而且以我三次的经验来说，你必须多跟人家交流。你忙完了，就要学会给她打电话，要给她安全感。即使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但她也是人，你不要把她想特别多，其实真的没必要。”

张卫国拨通了手机，对方很快就接了。

“是你吗？”

“嗯，是我。”张卫国低下头，声音明显带着嘶哑。

“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吧。”

张卫国觉得她语气过于平淡，问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蔓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她在电话那一头问他：“你是不是抽烟了？”

张卫国望向烟灰缸，他嗯了一声。

“以后压力大就喝水，不要抽烟，有味道。”

“知道了。”

“对了，那个熙熙怎么样了？”

“没事的，他姑姑做完笔录，带着他回家了。”

“那就好了，你赶紧洗个澡吧，我不影响你休息了，你赶紧的。”

张卫国及时叫住她：“蔓佳……”

“还有事情吗？”她的语气其实很柔和，足以让张卫国平静。“如果没有事情，就赶紧收拾一下吧。重案组那么忙，一定会累的。放心，我没有生气。如果我为了你生气，那么我跟你在一起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你凡事小心，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

张卫国听到这鼻子发酸，他的歉意更加重了。

“还有，你跟我说过，不能随便认错。你可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只要别对不起国家就行。”

“那你要不要陪我一起洗澡啊……我想听你的声音。”

陈蔓佳愣了五秒，便说：“好啊，那你赶紧的，我也困了。”

张卫国火急火燎地赶到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听到哗啦啦的水声，陈蔓佳足以放心。她一向有一颗强心脏，她知道自己爱上的是警察，所以忙碌是常有的。张卫国以后会很忙，不会经常来看她，甚至节假日也不会有。她明白，也理解。毕竟从小到大，她爸妈也是如此，只不过爸妈有周末，他没有罢了。

张卫国不敢浪费她时间，他打算只洗五分钟再出来。他望向那块白色的肥皂，愣了好几秒，仿佛想起了昔日。

他默默地拿起自己的那块肥皂开始洗，然后将肥皂叠在了上面。

“嗯……洗的很快嘛。”陈蔓佳在电话那一头笑着看表，“三分钟。”

“三分钟吗？”张卫国已经躺在床上，“我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满足了。”

“张卫国，我知道你肯定在歉意。但是我跟你说，你第一要为了老百姓，不要总想着我……”

“嗯，我知道了。”

“……”陈蔓佳觉得这个老男人不上道，她又说：“那这样吧，你每天惦记人民百分之九十九，想我就百分之一吧。”

“这比例太小了吧。”

“张卫国，你是警察，人民警察，希望你能明白。我跟你在一起，不是贪图你的职业。”

“好，你休息吧，我明天还要执勤。”

“谢谢你能明白我。”陈蔓佳笑道，“我明天要去万里山去爬山，不跟你说了，再见啦。”

“再见。”

挂断电话，张卫国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望向一旁她挂在上床床栏的白色衬衣，他想起了她穿这件衣服的样子。

衣服和她的皮肤一样白，她的头发乌黑乌黑的，眼睛圆圆的。

小丁从外面探出一个头，“怎么样，搞定嫂子了吗？”

张卫国摆出ok的手势，然后小丁就出去了。

那一晚，月亮格外的圆满。

第二天，陈蔓佳跟室友们去爬万里山，而张卫国在执勤。

自从入了重案组，以前五天三休的日子已经不在了。

他的手机已经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清醒。

平时没有案子的时候，张卫国就会被派去执勤。

他今天负责的是南期大学和南期一中以及北定路一带。

同事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路经南期大学，他停了下来张望。

同事提醒他：“不要逗留太久。”

他回应：“就看一下。”

“看女朋友啊？”

张卫国和陈蔓佳在一起已经是局里公开的秘密了。

对于陈蔓佳，除了老吕和小丁一行人，其他人都对她一知半解，只知道她是南期大学的学生。

“没有，谁看了。”

张卫国看到学校周围开始换上了各种庆祝类的物品，各种热气球附在楼旁，显然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那走吧老张。”

他嗯了一声，跟着同事离开了学校。

“你还真别说，南期大学还真的不错啊。”同事一边喝水，一边跟他走在路上：“听说快九十年了，要是将来我儿子在这个学校读书我就烧高香了。”

“老董，你儿子几岁了，就想这些了？”

“一岁啊。不过等他十八岁了，我就五十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我这个年龄，换做古代都能当他爷爷了。”

“没那么夸张吧……南期大学我不了解，它这个学校怎么样的？”

“我老婆是这个学校的，宣统元年建立的，不过主要以中文、建筑学以及机械工程最好吧我记得。不过机械工程是五十年代的时候才有的，这个学校算是金江市重点大学了，高考都要六百多分才能进去呢。”

张卫国不由地张大嘴，没想到他的女朋友居然如此优秀。

“那挺厉害的啊。我只是金江市一个很普通的警察学院出来的……”

“我知道，老吕和小郑跟你是校友，算你学长和学姐是不？”

“嗯，他们俩高中认识，大学谈恋爱，一毕业就结婚了。”

俩人沿着路一直走，中间还见到不少小孩子叫他们警察叔叔。老董有点像同事们常说的《千王之王》里面的阿满，年纪虽然跟他差不多，但老董的脸上比他多了很多人世间少有的风霜。那种风霜不是因为年岁带来的，而是常年累月的工作，加上疲劳导致的。

“你女朋友学什么的？”

张卫国停在小卖部前买了一瓶水：“学汉语言的。”

“那挺好啊，这个学校就是重点是这个。我听我老婆说过，这个学校里面学汉语言的学生将来都会去重点中小学的。”

“是……是吗？”张卫国笑笑，脑子里在脑补她当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穿着工作装，踩着黑色高跟鞋，拿着教鞭教着孩子们背古诗。

“你们俩真行，一个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一个是人民卫士。”

“哪里话。我们也是才认识一个月，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

“做人得有目标，不然最后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老董像是看破红尘了，又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光：“年轻人，好好珍惜当下。我们身为警察，必须得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过的。”

确实，做警察确实胆战心惊。

而另外一边，陈蔓佳和室友们以及老吕的女儿吕忆甜，一起在万里山野餐。

爬山，只是一个给自己大吃特吃的借口。

是甜甜打电话给陈蔓佳的。

甜甜表示自己是从张叔叔的小白板上看到了她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电话？万一不是呢，岂不是很尴尬。”

“那是张叔叔诶，张叔叔从来不会乱写电话的。我想，他总不能把小丁哥哥他们的电话留在上面。就尝试打一下，结果真的是你。”

陈蔓佳笑笑，“怎么啦，想补课了？”

“我爸妈答应我劳动节陪我去爬山，但他们还是太忙了。”

“甜甜，你要体谅你爸爸妈妈，他们都在保护你的。”

“我知道。”甜甜玩着电话绳，“所以，我就想问蔓佳姐姐，你们有空吗？”

陈蔓佳望向正在愁五一劳动节去哪里玩的周昭欣，她问周昭欣：“欣欣，五一去爬山吗？”

“爬山？”周昭欣以为她听错了，“你没搞错吧，你还嫌自己不够累啊，天天读书到三四点。”

“是老吕的女儿，她想去爬山，问问你们有没有空。”

李丽颜探出一个头：“好啊，去爬山，顺便去野餐你问问小姑娘行不行。”

陈蔓佳问甜甜：“我们宿舍的姐姐说一起去野餐，好不好？”

一听到野餐，甜甜很是开心，她说：“张叔叔给我买了很多零食呢，我要跟你们一起吃。”

“好啊，那你记得跟你姥姥说一下哦。”

“姥姥知道，姥姥在我旁边坐着呢，我们家在家属院进去左边第一个门栋，1002。”

“好，那就二号上午九点，我们去接你。”

“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挂完电话，李丽颜问她：“你是准备实习了吗？开始带小孩了？”

陈蔓佳说道：“才不是，这个小孩是我补习对象。”

“你刚才说她是老吕的女儿，那就是张卫国同事的女儿咯？”

“是啊，老吕是他的学长。”

周昭欣秒懂，“难怪了，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有事儿了。”

姚瑜梅说道：“对不起啊姐妹们，我二号没时间，我突然有个面试呢。”

“哪里的面试？”周昭欣瞥了一眼姚瑜梅，“你可别被人骗了。”

“就是去人才市场转一转，我到时候先回来。”

“那就好。我就怕你出岔子。”

姚瑜梅曾在大学二年级惨遭受骗，还甚至倒贴了三百块钱，想想都不值得。

二号一早，除了姚瑜梅，其他三个人早早地出发了。

陈蔓佳根据甜甜给的地址来到门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密码。

她想起之前张卫国开的门，还在纳闷他为什么会说再不进来会响，如今她明白了。

她给甜甜打了个电话，小姑娘说在等电梯，很快就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甜甜就下来了，还背着一个书包。书包里鼓鼓囊囊，像是把家里的柜子清空了一样，看着很是滑稽。

“蔓佳姐姐！”甜甜一把抱住她，“两个姐姐好。”

周昭欣自我介绍：“我是小周姐姐。”

李丽颜也说：“我是丽颜姐姐。”

“小周姐姐好，丽颜姐姐好。”甜甜人如其名，嘴巴可甜了。

“哟，小姑娘嘴甜，姐姐喜欢哦。”周昭欣开始装腔，“但以后这样嘴甜可不好，容易被人骗走。”

甜甜笑道：“不会的，我爸爸在家的时候都会让我看寻尸启事的呢。”

众人：……

她们本来想坐公交车的，但是发现公交车还需要转站。通过询问去过的学长，周昭欣提议去坐出租车。出租车行程一共三十六块钱，陈蔓佳交了十八块钱，说是帮甜甜给。

甜甜从不捡别人的便宜，她说道：“蔓佳姐姐，下一次我请你，我不会捡便宜的。”

“你还小呢，我们会负责照顾你的安全。所以呢，你放心好了。你还不是带了吃的吗？”

“不仅带了吃的，我还带了野餐垫，我很聪明吧。”

“嗯。”陈蔓佳摸了摸她的头，“很聪明。”

来到万里山已经很多人了。她们顶着烈日，开始搜寻阴凉处。所幸李丽颜眼尖，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占据了一棵超级大的树，不忘地用手挥舞。

几人走了上去，只见甜甜拿出野餐布，然后把书包倒过来，里面全都是零食，哪怕是装水壶的两个网格，也被她塞满了糖。

“这……”李丽颜不好意思地问甜甜，“你没有带喝的吗？”

甜甜说道：“姥姥说了，带了喝的，就更重了。”

不过甜甜掏出了钱包：“姥姥给我带了钱，我可以负责买水。”

陈蔓佳收起她的钱包：“怎么可以让小孩子给钱，你们要什么，我去买。”

周昭欣：“统一鲜橙多。”

李丽颜：“矿泉水就行。”

甜甜指着前面：“走，蔓佳姐姐，一起去。”

她一把把陈蔓佳拉起来，陈蔓佳还没及时拍着尘土，就被甜甜带着跑了。

“老板，我要一瓶可乐。”

“什么可乐！”陈蔓佳看着甜甜，“小孩子喝什么可乐，小心牙掉了，你喝水。”

陈蔓佳买了一瓶鲜橙多和四瓶矿泉水，其中还不忘给甜甜拧开：“喝这个。多喝水，身体好。”

甜甜小声嘀咕了几句，陈蔓佳问她：“你在说什么呢？”

“没事，我就说，你怎么跟张叔叔一样。”

“哪样？”

“神神叨叨，怪像个老妈子。”甜甜人小鬼大，她继续说：“张叔叔昨天也跟我说，要多喝水。因为他看到我的嘴唇都干裂了。可是我回家检查过了，我没有啊……”

甜甜一边说一边抬头接过她的水：“倒是你，嘴唇都裂开了。”

陈蔓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嘴唇干裂了。毕竟她没有涂唇膏的习惯，这算是她这个白脸美女的最大缺点。

她拿起小镜子看了一眼：“确实有点点微微干裂。”

“所以，他应该不是对我说的吧。”

陈蔓佳回应她：“回去吧，别那么多话。”

甜甜哦了一声，立刻就跑了过去。

陈蔓佳想起昨天来警局找他，她其实就有点担心他。他最近没有打过电话，她也只知道他有可能调组，她本来走到一旁的食堂想给他买饭，但是她没有员工卡，所以她并不能买。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她刚好看到他抱着一个眼睛红肿的小男孩和自己擦肩而过。以她看TVB刑侦片的第六感，相信肯定是有大案子，而且还是刑侦案。

她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跑得太快，她也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而是在一旁询问了重案组之后就直接去了旁边按了电梯上了四楼。

等到了四楼，她看到小男孩在休息室里哭。

她走上前，拿出变戏法的东西，给他变了好几个魔术。

见小男孩开心了，她也开心。

她从小到大都受孩子们喜欢，这是一个无可厚非的事实。

不一会儿，她看到了他。

他的精神很不好，像是很憔悴。

她陪着他去了食堂，还表示自己不用吃饭，自己不饿。

其实她很饿，因为她没吃早餐就来了。

但她还是回到四楼弄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他的桌子上便离开了。

而她默默地拿着茶水间的一个小饼干，配合着她那杯苦涩的黑咖啡吃了进去。

“蔓佳姐姐，快来呀！”

甜甜的大嗓门冲破了她的回忆。

她朝着甜甜打招呼，朝着她跑去。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了。

最起码，她不能让他为自己担心从而影响了工作。

第十三章 两颗心一份情

第十三章两颗心一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