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过去了多少年,长沙街边的树叶黄了青,青了黄,今年树叶黄了大半,长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吴老狗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一身长衫,头上戴了一顶帽子压得很低。
他从月台走出,就看到长沙城和他当年走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街面上的店铺重新开了张,推着板车卖菜的小商贩在路边吆喝,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皮球跑。
断壁残垣间搭起了简易的木棚,有人在砌墙,有人在挑水。
都说物是人非,这里也和他印象中的模样大不相同。
吴老狗站在街头看了一会,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摸了摸脸上贴的假胡子,他来之前做了装扮的。
他深知付瑞就是个爱看脸的,虽然多年没见,但也不能活得太糙,免得重逢被人家嫌弃。
吴老狗打听到,日本人走了之后,城里一直在重建。
医院人手不够,药也不够,大夫白天看完病人晚上还要值夜。
他每次看到信里付瑞提到这些,他就想亲自来一趟,只是他在杭州的事也很多,这才拖到现在。
并且此前,付瑞已经一个月没给他消息了,他等不了,担心付瑞出什么事。
当然如今的长沙里还有他的旧势力,他的人也在暗中盯着付瑞。
他的人观察完付瑞,就告诉他:付医生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就是一个月没给他消息了。
太累了吗?吴老狗忍不住想,毕竟付瑞一直领着医疗部队跟在前线。
听说军备医院如今还在,只是换了牌子,叫长沙第一医院。
付瑞还在那儿镇守医院。
吴老狗到印象中付瑞的办公室门口。
那诊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说话声传出。
“你这伤口没处理好,再拖下去要生疮。回头去药房拿一盒消炎膏,每天换药,记住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比以前哑了些,但语调没变,一如既往地温柔。
吴老狗站在门口没进去,往门缝里看。
付瑞就坐在诊桌后,一身白大褂,头发似乎比以前还短了一截,更利落了,下巴尖了些,目光比以往还沉着,如今的眉宇间沉淀着说不清的阅历。
里边那大爷拿着付瑞写的方子离开诊室。
吴老狗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假胡子,站在门口压了下帽子,走进去笑嘻嘻说:“付医生,晚上下班一起吃饭吗?”
里边付瑞低头写字,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圆点。
“……”这个吴老狗,往脸上贴个胡子就以为他认不出来了吗?付瑞想。
“没空。”付瑞陪他玩,低头继续写字。
吴老狗眉头一跳,一边得意付瑞不会随便跟别人约会,一边又很烦,付瑞竟然没认出他?
“为什么?”吴老狗眯起眼看他,“下班就是有空的时间啊。”
付瑞又继续观察他。
好些年没见面了,但吴老狗的狗倒是没少给他送信。
所以他俩的联系没断。
吴老狗之前的信里没说要来……虽然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