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垂眸,盯着自己的腿脚,沉默了几秒,他忽地放开搭在双杠上的手,不靠任何东西,一步一步自己很缓慢地走向门口。
其实腿还是抖的,还是乏力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等他走到走廊外,他额间蒙上一层细汗。
没来得及擦掉汗,张海侠低头,就瞧见原本杂草丛生的院子陡然变了个样。
乱长的枝桠被修剪整齐漂亮,一个工人正在将被拔掉的杂草运送出去,台阶下的青苔被铲除干净,漆黑的墙面被粉刷了一遍,正中间那一圈花圃里的种满了鲜花。
付瑞就蹲在花圃里,拿着小铲子忙着埋土,完全没注意到楼上,他低着头,眉眼认真到极致。
张海侠不自觉把手搭在围墙,将身体贴近,探出头继续看在花圃里的少年。
像是察觉到自己被盯着看,付瑞抬起头,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在张海侠怔愣的注视下,他露出个阳光明媚的笑容。
他站起来举着手里的铲子冲二楼走廊上的张海侠招手,笑着问:“师哥,这些花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再换一批?”
张海侠盯着他看了几秒,才问:“为什么要问我?”
付瑞抹了抹脸上的汗,不小心把手上的泥沾到脸上,露出个局促笑意:
“我不懂欣赏啊,所以师哥的意见很重要。”
张海侠目光直直在他脸上,喉结滚动,半晌才说:“挺好,不用换。”
“那行。”付瑞蹲回去继续整理花圃。
“瑞儿,你上来。”张海侠喊他。
“嗯?”付瑞放下小铲子,跨出花圃,小跑着上二楼。
等他上来时,张海侠已经回训练室里,坐回他的轮椅上。
付瑞进训练室,张海侠操控着轮椅递来一杯水。
“那么晒,你不怕脱水啊?”张海侠说。
以前他们在暴晒下训练的苦日子也不是没有过。
但付瑞还是听话拿起茶水仰头喝了,确实有点解闷解渴。
“谢谢师哥。”付瑞应了一声。
张海侠问:“干嘛突然搞院子?都荒废了。”
“之前没钱也就算了,现在你出院了,钱也有多余的,就随便弄弄。”付瑞不甚在意地说。
张海侠却是想起昨日付瑞盯着花园看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在看院子,只是有点触景生情。
他是在想,曾经自己一下子堕入黑暗,院子也变得杂乱无章,无人照料,档案馆也解散了。
像他的人生一样,院子在荒芜,他也是。
就算他再怎么理智地劝诫自己,周围无处不在地告诉他——你已经完了。
他一向就是一个很理智,懂得压抑的人,再恶劣的环境也不会击垮他。
但也拧不过失落的情绪,在心底像那些杂草一样野蛮横生,甚至有点微不足道的怨恨。
如今他就快能完全站起来了,档案馆却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开?
院子里的风景不知何时能恢复从前?
今日——
付瑞不知他在想什么,关切道,“你训练怎么样了?”
张海侠拿了干净的毛巾,下意识地伸手想给付瑞擦擦,像以前无数遍一样,小时候他就是这么照顾付瑞的。
但他坐在轮椅上不方便,手僵在空中。
付瑞接过他的毛巾,说了声‘谢谢’,擦着脸上不小心沾到的泥土,汗渍。
“还行。”张海侠这才回答,沉默了几秒后,他又说:“等我完全能走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嗯?”付瑞低头看他,擦干净后的脸上露出清爽的笑,“好啊,那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