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故人

英磊摇了摇白玖耳边的铃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害怕的话，在外面等我们咯。”

白玖挣扎着想抬头，可余光瞥见尸体的瞬间，心跳骤然飙升，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猛地闭上眼，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真的不行……一番责任与本能的激烈拉扯后，他声音发颤地给自己打气：“不行，我可是仵作！不对，我是大夫，曾经做过仵作，我可以验尸……”

绛昭瞧着他发白的脸色，忍不住确认：“你确定？”

“我确定。”白玖闭着眼用力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但我只能在地上验尸，没办法在天花板上验尸啊。”

“这好办。”绛昭朝英磊腰间的菜刀递了个眼神。英磊心领神会，抽出菜刀轻轻一挥，气浪翻涌间，固定尸体的四条绳子应声崩断。尸体直直坠落，英磊刚收好刀低头，就见白玖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面。

绛昭：“……”

白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仿佛已经离开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等白玖缓过劲来验完尸，已是半个时辰后。他撑着墙角，吐完最后一口酸水，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虚弱。“查完了，”他声音沙哑，“尸僵已经有所缓解，死亡时间估计超过十二个时辰。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但……他们的心都被挖走了。”

见英磊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白玖疑惑地走过去，才发现对方正翻着尸体的手——掌心处，用血画着一个鹿角状的符号。英磊脸色骤变，声音发紧：“老天爷啊，这难道是……乘黄？”

另一边，赵远舟和卓翼宸也在现场发现了相同的鹿角符号。“你听说过乘黄？”卓翼宸问。

“我听文潇提过，《海外西经》里有记载。”赵远舟解释，“乘黄是种长得像狐狸的妖，背上长着鹿角，寿命极长，近乎永生。只是传说里，它是能带来好运的吉祥之兽……”

“吉祥？”赵远舟冷笑一声，“我看是祸害遗千年还差不多。算下来，这东西恐怕都快十万岁了。”

卓翼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调侃：“那不就和你一样？”

“他可比我老多了。”赵远舟下意识反驳。

“我是说，‘祸害遗千年’这点，和你一模一样。”卓翼宸补了一句，噎得赵远舟半天说不出话。

两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符号上，卓翼宸沉声问：“这画的，就是乘黄背上的角？”

“没错，这是乘黄的阵法。”赵远舟脸色凝重起来，“人间都传它是祥瑞吉光之兽，能助人实现愿望——不管是求美貌、求财富，还是求长寿，只要心有所求，都能得偿所愿。

可没人知道，这‘美梦成真’的背后，是要靠吸取别人的性命来换的。”

用他人性命换自己的愿望？这话听得人心头发寒。赵远舟望着符号，眉头拧得更紧：“看来我之前的推测没错……若是乘黄作的案，这起案子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裴思婧和文潇已经查完了院子。没发现异常后，两人准备进屋继续探查。只是裴思婧的神色一直有些恍惚，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晨的遭遇——裴思恒为什么会出现？

这事太过蹊跷，她暂时没跟任何人提起，可看着身边的文潇，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其实我查这个案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轻声开口。

“什么原因？”文潇追问。

裴思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率先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处处透着清贫，所有摆设一目了然：饭桌上摆着包子和稀薄的白粥，椅子上搭着件缝补过多次的旧衣，地上还放着几罐泡菜——生活痕迹清晰得很，却唯独不见人的踪影。

文潇的目光突然被桌上一个突兀的东西吸引了——破旧的木桌面上，躺着一片完整的梅花花瓣。她弯腰捡起花瓣，喃喃自语：“梅花？可院子里根本没种梅花……这花瓣是从哪儿来的？”

她朝窗外望去，院子里空空荡荡，确实没有半株梅树。

裴思婧走到饭桌边，指尖碰了碰盛包子的盘子，脸色骤然一变。她猛地回头看向文潇，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盘子还是温的！”

文潇心头一震，与裴思婧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警觉起来，默契地闭了嘴，只借着目光交流。

就在这时，裴思婧突然竖起耳朵——一阵细微的“滴答”声传入耳中，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她闭着眼细细分辨方向，很快锁定了来源：“在上方！”

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朝房梁望去——两具男尸正挂在上面，正是之前失踪的村民兄弟。

他们双眼大睁，胸口处不断有鲜血渗出，顺着房梁滴落，“滴答、滴答”的声响，正是鲜血落地的声音。两具尸体都正面朝着她们，死状说不出的诡异。

文潇刚想开口，就见裴思婧已经警觉地拔出了短刀，压低声音道：“凶手还没走！”

她握着刀挡在身前，脚步轻缓地往屋内深处探查，可还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裴思婧猛地回头——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饭桌旁，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个少年。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思绪乱得像团麻。若是早晨那一幕还让她心存怀疑，此刻她已经无比确定：眼前的人，是她早就该入土为安的弟弟，裴思恒。

人……真的能死而复生吗？

裴思婧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一丝试探：“阿恒？”

少年闻言，嘴角缓缓上扬。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双正常的褐色瞳孔里，他弯起眼睛，笑容鲜活得像个普通少年，半点没有“死人”的阴沉。

文潇在一旁看得心惊——这少年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竟与裴思婧有几分相似。

可她分明记得，裴思婧的弟弟……早就死了。

“姐姐，好久不见，”少年开口，声音温和又熟悉，是裴思婧记了多年的模样，“你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