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六月的金门终于下了一场久违的雨。
颜敏卿从睡梦中醒来,她口干,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水。
玻璃杯掉在了地上,身子动弹不得让她没办法捡。
她刚要按铃,却听到了一个很好听的男声:“我来。”
颜敏卿慢慢缩开手,她被男人慢慢扶着躺好,又听到他说:“玻璃渣会伤你的。”
她微微把头扭过去想继续睡,男人继续说:“姑娘,要不要听一下雨声。”
她并不想搭理男人,她想男人应该就是他们给自己选的护工。
“不想。”
男人又说:“雨下完了,就有很好闻的泥土气息了。”
颜敏卿听着这句话,不由地觉得熟悉。
“总是躺着,会生锈的。”
颜敏卿只好说道:“我叫颜敏卿。”
“我……我叫林鸣声。”
林鸣声又说:“颜姑娘,要不就带你去周围转转吧。”
“不去,下午要拆纱布。”
林鸣声帮她把病床调起,还不忘给她倒下一杯水,他也是个耐心脾气:“你刚刚不是要喝水吗?”
“不想喝了。”
颜敏卿不愿管他,而是靠在一旁不说话。
即便如此,颜敏卿还是接过了水。
林鸣声看着她把水喝了下去,他露出微笑,还不忘替她擦嘴。
颜敏卿满满都是对父母的嫌弃,为什么护工是个男的。
但想了想,这护工脾气挺好,倒也没有介意。
林鸣声告诉她,除了她的隐私,其余时间都是他来照顾自己的。
“颜姑娘,我们出去走走吧……”
“颜姑娘,今天的午饭是牛肉饭,但我还是给你打了黄瓜,这个好吃。”
“颜姑娘,我给你读本书吧,你想读什么?”
可惜她看不到,要不然她一定能看看眼前的护工长什么样。
说他啰嗦吧,是挺啰嗦。
说他耐心吧,倒也耐心。
爸妈和哥哥工作忙碌,陶炜萱时不时的电话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这才一天,颜敏卿却觉得这护工很有意思。
无论去哪,只要她去哪转悠,都能听到哇塞的声音。
下午,林鸣声陪她去拆了纱布。
即便是纱布,但她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医生,她这什么时候能看见呢?”
“她这是心理作用。只是视力下降了,不是看不见的。”
颜敏卿说道:“那我……的腿呢?”
“你这个是椎体骨折引起的压迫,会好的。”
颜敏卿很是激动:“我……我能站起来,是吗?可是我现在,能做手术吗?”
医生说道:“我们看了你的身体状况,目前你现在还不适合做手术,而且你的身体状况现在比以往更糟糕,你必须得先把一些别的外伤恢复才是最关键的。我们要为了你的身体而想,所以在正式手术之前,你必须好好锻炼身体。所以过几天,我要跟你爸妈聊一下出院的事儿!”
从诊室出来,颜敏卿很是崩溃,耷拉着脸,没有一丝生气。
“颜姑娘,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得告诉你爸妈,让你爸妈看着你啦?”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不要这样好吧!”颜敏卿恢复状态,她摆着性子:“我要在医院住,我不想回家。”
“怎么不想回家呢?你爸爸妈妈对你那么好。”
见颜敏卿不说话,他也不再说话了。
“林鸣声,你为什么要做护工?”
他本推着她的轮椅突然停了下来,他愣住了。
是啊,他为什么要做护工。
“你不说就算了。”
颜敏卿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不比其他人,林鸣声的手特别的冷,就像冬天里的冰柱一样。她发出嘶嘶的声音,这才引起了林鸣声的注意。
林鸣声连声说对不起,颜敏卿也没有在意他。
林鸣声的手机在他们准备上电梯的时候响了。
他并没有想接的意思,颜敏卿发现不对,她说道:“干嘛不接电话?”
林鸣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很快就把手机变成了静音,还暗暗咬着牙。
“对了,说到电话。”颜敏卿用手去碰林鸣声,但她害怕刚刚的冷,又不好去碰,只好说道:“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手机,里面有没有未接来电?”
林鸣声说道:“好啊。”
他回答的是那样轻快,却唯独在电话方面很是神奇。
颜敏卿很爱听故事,但她却不主动让林鸣声给她讲故事。
而这一天的相处,他们却很快熟悉了。
大概都差不多大,所以俩人的共同语言还挺多。
晚上在医院饭堂,林鸣声给她打了一碗鱼粥,林鸣声爱吃葱,还给自己加了很多。颜敏卿闻着粥,她问:“你没加葱?”
“加了……”林鸣声解释,“但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我就没加。”
“我爱吃葱,还爱吃葱油饼呢,你知道张家村的葱油饼吗?可好吃了!”
林鸣声本用着勺子划着粥,他本要自己吃的,看颜敏卿爱吃,就悄悄换了过来。
他准备喂颜敏卿,颜敏卿却说:“我能自己试试看吗?”
“当然。”
林鸣声小小地舀了一小口,先让她自己试试。
然而肯定是失败的,滚烫的粥在她的病号服上,让她很是难受。所幸林鸣声速度较快,一下子擦掉了粥,也不忘跟她说:“我来吧,你还需要再练,不过得从凉的开始练!粥真的太烫了,你不要紧张,慢慢来,好吗?”
在食堂的经历,让颜敏卿觉得自己很是没用。
在护士的帮忙洗了澡。洗完之后,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她问护士:“我妈妈怎么给我找了个男护工啊?”
护士面不改色:“颜太太说了,护工平时是负责你的日常,至于洗澡换衣服啥的,自然是我们。”
“我哥他们居然也会同意?也是真的奇怪。”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鸣声从护士手里接过毛巾,帮她仔细擦着头发。颜敏卿的头发有着幽幽玫瑰香,帮她仔细地擦拭,生怕把她弄疼了。
“林鸣声,我问你个事……”
这才第一天,颜敏卿的口气就让林鸣声如同山体滑坡一样。
他知道,这是病人的正常口气。
“你说。”
“你为什么做护工啊?尤其还是我的?”
她的意思就是,护工就应该配个女的,而不是男的。
“护工,我比较有耐心,当然做这些。”
“现在的男生不都是喜欢打游戏吗?”
林鸣声却笑了:“那我就是少部分吧。”
“我想喝水。”
林鸣声给她倒水,然而在触碰的过程中,她又感觉到了那股冰冷。
“还想吃什么吗?”
“想吃糖。”
林鸣声拒绝她:“不能吃糖了,太晚了。”
颜敏卿问:“几点了?”
林鸣声说道:“晚上九点半。”
颜敏卿说道:“那不晚!”
“我九点五十要下班。”
“不还有二十分钟?”
“两分钟也不行!”
颜敏卿不由地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奇怪。
“那就吃半颗吧!”
林鸣声却没有理会她这个理由:“不行,晚上吃这个,小心老鼠来咬你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