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无期向衙内解释了他们八斋的“封神计划”,又要楚袅把他送下山。
回霜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看着背身而立的少年,他冷漠地说出“人都是要死的”,可行动上却并非完全的冷酷。
他身上不仅有着理智和冷漠,还有难以察觉的善良和少年气,他嘲笑衙内心智低幼,却还是把饼分给他,也在暗自照顾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是了,一个没有热忱和少年意气的人怎会如傻子一般,来到西夏,去完成那不几乎可能完成、就算完成也可能不会为人所知的事情。
回霜回想起这几天见过的人,虽性格迥异,身份有如云泥之别,但心中、骨子里的那种心性都是相似的,无论是七斋还是八斋,都是如此,想来秘阁中人都是如此。
陆观年当真厉害,也当真用心,更是当真残忍。
厉害于将这些人招揽而来,用心于将他们培养成才,残忍于要他们在这鲜花着锦的年岁,以如此惨烈方式报国。
若是换做她,绝不会如此,自私没什么不好,她在乎的人都死绝了,为什么不自私?
他们都是傻子。
但是,她不厌恶傻子,只厌恶蠢货。
衙内被楚袅送下山去了,文无期转头看她,“你不走吗?”
“我家离得太远,明早再回,今夜留我在此夜宿。”
说完回霜便靠着石头合上眼,怀中紧紧抱着那柄剑。
文无期注视她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却又听得回霜开口:“你不必去救他们,元昊不会杀他们的,说不定还会送他们离开。”
“何出此言?”
“你不必知道。”
说完这句,回霜再没说话,真的睡去了。
——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回霜在一声声鹤鸣中醒来。
楚袅正啃着饼,见她醒来莞尔一笑,将饼递给她,“你醒了,吃点儿!”
回霜说了声“不用”,锤了锤僵硬酸痛的四肢,拿过剑要下山去。
楚袅见她动作,问:“你要下山?”
回霜没有回答,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那我送你。”小姑娘热心得很。
回霜忍不住轻笑,只是没有声音还有面具遮挡,没人知道。她调侃道:“你不是只对韦衙内善良吗?”
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发烫,赌气一般道:“你自己走吧,我不送你了。”
见回霜真的自己走了,她反倒不自在了。
文无期见她这样,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果真还是小姑娘心性。
却说回霜那边,没藏家在兴庆府那边,距离贺兰山有一段距离,跑马也要好久,回霜却是慢慢悠悠、悠悠荡荡,迟迟不愿归家。
到了家门口她飞身进入,没惊动一个守卫,静悄悄进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间门,里面空无一人,光线下浮动着许多细小灰尘。
回霜摘下面具搁在梳妆台上,铜镜中映出一张皎若秋月的面庞,那眼神冷冽,在看见镜中的自己时,回霜又想逃避又想时时看着,这张脸有两个人的影子。
午膳时分,回霜走出房间,路过的侍女见了回霜,惊惧地跪下,慌张请罪。
“三小姐恕罪,我等不知您今天回来,没准备午膳到您的房间,三小姐恕罪。”
见那两个侍女瑟瑟发抖,显然是对她怕极了,她也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那两个侍女倒是战战兢兢,不知她倒是还吃不吃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回霜烦躁不已,吐出两个字来。
“滚吧。”
侍女们更害怕了,逃命似的跑走了。
要说为什么这没藏家的人对她都畏惧,那是很有渊源的事。
没藏家在回霜的上一辈有四人,没藏讹庞是老大,老二便是现今的没藏皇妃,再就是两个弟弟,回霜的父亲是老三的。
回霜四岁时走失过,十四岁才回到没藏家,她母亲生她难产去世,她回来时父亲也早不在了,所以对于回霜对于没藏家,是可有可无的。
没藏讹庞速来只善钻营,没藏皇妃总是高高在上,偶尔恩赐似的问候几句,其实根本不在意,倒是那老四,对回霜总是厌恶得很。
或许是他们那一辈的原因,她这个叔父对她十分恶劣,明里暗里都是。
那日她这叔父得意跑来找她,手中拿着个羊皮卷,对她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如今证据就在这里,我看你还怎么装。”
回霜不知世上怎会有如此愚蠢之人,若要揭发,自去族长那里,来她这儿耀武扬威一番,怕是有些好笑,她也实在不信那羊皮卷里会有什么秘密。
这蠢才身后呼啦啦一堆人,招摇得很,回霜装作懊悔和慌张的样子,边求饶边走近他,她这叔父自是愈发得意。
回霜趁他转身的功夫近了他的身,抽出他的刀抵在他脖子上,回霜靠近叔父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告诉他。
“你说的没错,我是假的,所以……你必须死!”
话音未落边抹了这叔父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她的对面就是那些士兵,他们皆后退几步,抽出刀来。
回霜后退几步,她那好叔父便死肉一般摊倒在地,挣扎几番便死透了。
回霜知道为什么她这叔父一直觉得自己是假的,当初这东西与自己的弟妹偷情生出个孩子,是个儿子,他便抱走了找个女婴来替,真正的儿子现在就养在他的名下,对外宣称义子,这女婴便是后来四岁之前的没藏回霜。
小回霜越长越大,越长大越不想没藏家的人,他怕事情败露就杀了回霜,谎称孩子走失,他的哥哥也就是回霜的爹自是悲痛万分。
就连真正的没藏回霜都是假的,她这个假冒的便更是假的,若是她母亲早知这没藏家有这层隐患,怎么也不会让她替了这没藏回霜。
但世事永远如命运般凑巧,她只比真正的没藏回霜小了一岁,加之胎记伪造得成功,没藏家也就姑且认回了她。
那好叔父不敢将腌臜事说出来,自然时时找她不痛快。
士兵们惊惧后退,侄女杀叔父,悖逆人伦,天可谴之。
回霜倒是不在意这些,跨过这叔父的尸体,将刀插在他肚子上,鲜血又飞溅射出,她的脸上有好几处血迹。
回霜舔了舔唇角,这恶人血果真恶臭无比。
她有恃无恐,就算到了没藏讹庞那边也是不怕的,毕竟,谁叫她母亲给她找来了个连没藏讹庞都忌惮的好师傅呢?
正如回霜的那句话,没藏家的人都心黑,对没藏讹庞来说,死一个弟弟算什么,死一万个弟弟也不如他的利益重要。
至此,回霜在没藏家的印象根深蒂固,嗜血的恶鬼,悖逆伦常的不孝女。
对此,回霜冷笑,西夏真的有伦常可言吗?
青天子都可以强娶了大舅子的未亡人,她这只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