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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新僚入境,明暗交锋

小燕子重生之心动的信号

寒露一过,江南晨雾便愈发厚重。

两艘官船顺着运河缓缓驶入姑苏码头,旌旗高悬,仪仗肃然。朝廷派来的两名京营副将,陆承安与卫凛,终于踏足江南的土地。

陆承安出身文官世家,靠着朝中清流老臣举荐,才得了这份南下协防的差事。其人心思缜密,惯于察言观色,此行明为襄理江防,实则身负监视箫之航、收集把柄的密令。而卫凛是沙场武人,行事刚直,不涉朝堂党争,只奉皇命行事,一心只想整肃沿江军备,守好海防关卡。

二人性格迥异,立场亦不尽相同,却被帝王一纸诏令捆在了一处。

码头上,箫之航麾下几名参将带着仪仗等候迎接。礼数周全,馈赠的程仪、驿馆安置一应备好,挑不出半分错处。

陆承安登岸,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岸边列队的兵卒。兵士铠甲齐整,身姿挺拔,号令肃然,一举一动皆是经年操练沉淀下来的纪律。他心底暗惊——都说箫之航治军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群将士身上,烙印着浓重的箫帅印记。

“有劳诸位远迎。”陆承安脸上堆起温和笑意,拱手寒暄,“我与卫副将奉陛下旨意,前来襄理江防军务,往后还要仰仗江南诸位同僚多多照拂。”

卫凛只是抱了抱拳,不多言语,目光径直望向远处连绵的江堤与水寨。

一行人被引至提前备好的驿馆。安顿完毕,陆承安屏退下人,单独和卫凛对坐。

“卫兄,陛下命我们南下,协管戍守操练。可江南军务盘根错节,箫大帅经营数载,各处营寨、将领皆是旧部,我们初来乍到,万事还需谨慎。”陆承安缓缓开口,话里藏话,“朝中诸公忧心兵权过重,寄望于我二人看清江防实情,据实回奏。我们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

卫凛抬眼,神色坦荡:“陆兄。皇命是协理江防,不是来查人。兵者,以守土为要。沿江数千里水寨,海盗暗流环伺,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防务抓实。箫大帅守江南多年,江堤安稳,百姓安居,这是摆在眼前的功绩。只要军务合规,将士用命,其余是非,我无心掺和。”

这番直白的回应,让陆承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他看得明白,卫凛无心站在清流一派这边,往后很多事,只能自己徐徐布局。

驿馆之外,消息早已送入箫府。

正厅之中,箫之航听着手下斥候的回禀,指尖轻叩案几。

“陆承安拜访了本地几位与清流暗通的乡绅,私下打探大营粮饷、兵籍名册诸事。卫凛昨日独自出城,去了北堤三座水寨,实地查看城防器械与操练。”

杜雪吟立在一旁,缓缓道:“一个要寻把柄,一个要办实事。二人不同心,于我们而言,既是麻烦,也是转机。”

箫之航微微颔首:“没错。卫凛忠于职守,无党无派,只要江防无懈可击,他便不会凭空构陷。陆承安身后站着京中老臣,此行就是带着目的来挑错。我们不可厚此薄彼,更不能生出嫌隙。传令下去,各处营寨,卫副将巡查防务,一应名册、军械账目尽数敞开,如实相告,不得隐瞒推诿。但凡他提出军务上的整改建议,只要利于江防,一律接纳施行。”

参军眉头一皱:“大人!若是全盘敞开,岂不是任由他挑出疏漏,传回京城?”

“军务之事,本就该经得起查验。”箫之航目光坚定,“越是藏着掖着,越落人口实。卫凛若见我们坦荡奉公,自会在奏报中据实说话,他的一句公允之言,胜过十番辩解。至于陆承安,他想查,便让他查。只要我们行事合规,账目清晰,他便拿不到实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要叮嘱各处主事,凡事留有文书备案,每一条指令、每一笔开销,有据可凭。口头许诺一概不可有。他若想断章取义,我们自有凭据自证清白。”

几日后,箫之航在江防官署设宴,为两位副将接风。

厅堂之上,佳肴齐备,却无半分奢靡。除去寻常酒菜,只摆了几样江南时令果蔬。箫之航一身常服,没有大帅的倨傲,待人谦和有礼。

酒过三巡,陆承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箫大帅镇守江南劳苦功高。只是在下翻阅旧档,听闻早年收纳归降流民充军一事,不少京中同僚心中存疑。流民出身驳杂,编入江防大营,怕是隐患不小。不知大帅往后可有整肃兵籍之策?”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归降流民,本就是周启元当初发难的由头。陆承安一上来,便直指要害。

一众江南将领神色微沉,正要出言辩驳,箫之航抬手拦住众人,神色从容。

“陆副将问得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当年沿江流民四起,流离失所,盗匪横行。若是放任不管,流民啸聚江畔,劫掠乡县,才是真正的隐患。收编青壮年入营,老弱安置屯田,一来消弭祸乱,二来充实江防。数年下来,流民屯田开垦千亩,兵丁戍守江堤,沿江郡县安稳不少。”

他抬手,命人送上一册簿册:“这是历年来流民入籍、屯田开垦、兵丁考核的全部名册档案。何人入营,何人归农,何人立功升迁,一一在册。若陆副将有心,尽可细细查阅。有需核查之处,江南官吏将士,无不配合。”

坦荡作答,直接堵死了断章取义的空间。

陆承安没想到箫之航应答得如此干脆,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一时间竟无从施展,只能勉强一笑:“大帅公心,是在下多虑了。”

一旁的卫凛看着那一摞整齐的卷宗,眼中生出几分敬重。他起身举杯:“大帅为国守土,坦荡磊落。末将只愿往后同心协力,守好千里江防,护一方百姓安宁。”

宴席散去,夜色沉沉。

陆承安回到驿馆,脸上温和尽数褪去。他知道,箫之航滴水不漏,明面上抓不到任何错处。可越是无懈可击,越说明此人深不可测。他提笔写下一封密信,送往京城:箫之航处事周全,麾下将士归心,江南根基稳固,不可小觑。明处难寻纰漏,当于暗处徐徐察之。

箫府之内,箫之航立于窗前,望着满江渔火。

杜雪吟走到他身侧:“陆承安的密信,已经送出去了。”

“意料之中。”箫之航淡淡道,“明面上的交锋,才刚刚落幕。往后,便是暗处的博弈。”

“卫凛可争取,陆承安难防。我们守得住规矩,却挡不住有心人的揣测与构陷。”杜雪吟眉头微蹙,“接下来该如何?”

箫之航眸光沉定:“卫凛要防务,我们便给他一座固若金汤的江防。陆承安要把柄,我们便以静制动,步步设防。朝堂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稳住,便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江潮拍岸,声声不息。千里江防之上,明暗两股力量,已然周旋开来。而远在紫禁城御书房,玄凌看着两份来自江南的奏报——一份卫凛详述江防稳固、大帅奉公;另一份陆承安暗表隐患重重。

帝王指尖捏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折子,神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