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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旨落江南,暗流难平

小燕子重生之心动的信号

驿马踏碎沿途尘土,内侍携着口谕疾驰南下。

风声呼啸,诏令层层压在纸卷之上,“停职待命”四个字分量千钧。

三日之后,驿馆之中。

周启元正临窗翻看各地递送上来的邸报,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属官面色发白,快步跨入屋内。

“大人,京中有天使抵达驿馆,传陛下口谕。”

周启元心头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邸报,褶皱在指下蔓延开来。他预想过数种结果,或是下诏调箫之航入京自辩,或是遣钦差赴江南重查旧案,唯独没有料到会先将矛头落在自己身上。

整理好神色,他快步走到院中,整衣跪拜接旨。

内侍语调平缓,将帝王的吩咐一字不差道出。

“着周启元停职待命,滞留江南地界,不可私自归京。命布政使司调取全部原始卷宗,整理成册送往京城核验。钦此。”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周启元伏在冰冷青石砖上,后背微微僵硬。停职待命,便是收回了他查案的全部权柄。皇上没有直接降罪,却已经将他隔绝在外,后续卷宗核查之事,再也容不得他插手半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果然,暗卫早已将实情悉数上报。陛下看穿了他截取案卷、隐匿全貌的算计。

“臣……领旨。”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与不甘,声音平稳地应下旨意。

内侍宣旨完毕,并未多做停留,没有半句寒暄,转身便离去。空旷的庭院只剩下周启元和几名面面相觑的下属。

属官低声开口,语气满是焦虑:“大人,如今权柄被收,我们被困江南。若是完整卷宗送入京城,所有谋划尽数落空,往后朝堂之上,我们该如何自处?”

周启元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指节泛白。

他并不后悔写下那封密折。错处不在于递上疑点,而在于低估了帝王权衡世事的心思。玄凌从来不会仅凭单方面的说辞定下结论。

“慌什么。”他抬眼望向远处奔流的江水,眼底阴云沉沉,“停职待命,不等于定罪。陛下只是要完整卷宗核验真伪,尚未下定论。只要卷宗之中寻得出疏漏瑕疵,我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心底清楚,江南府库正本全数把控在布政使司与箫之航手中。那些完整案卷,早已补全所有前因后果。想要从中揪出能够扳倒箫之航的破绽,难如登天。

不安如同潮水将他裹挟。他被困在江南,进退两难。北上归京不得,想要继续暗中查探,又处处受限。

驿馆之内气氛压抑,人心浮动。随行幕僚暗自忧心,若是此事最终定下周启元刻意构陷的罪名,丢官罢职已经是最轻的惩处。

旨意传遍江南官衙。

箫府很快听闻了消息。

廊下桂树落了一地细碎金黄,杜雪吟听完下人禀报,停下了手中的书卷。

“陛下令布政使司调取全部旧卷送往京城,同时将周启元停职留在江南。”她轻声说道,“陛下没有即刻降罪于他,想来也是留了余地。”

箫之航立于栏杆旁,望着远处浩渺江面,江风拂动他的衣摆。

“帝王行事,讲究张弛有度。”他语气沉静,“没有确凿完整的证据,不会贸然处置一名朝廷官员。周启元呈上的摘抄案卷并非捏造,若是骤然治罪,反倒会落下不容谏言的话柄。调阅全卷,便是最公允的法子。”

“可周启元心胸狭隘,此番受挫,未必会就此安分守己。”杜雪吟眉眼间带着一丝忧虑,“他困在江南,大权旁落,难保不会铤而走险,生出别的事端来搅乱局面。”

这正是箫之航心中顾虑之处。人在绝境,极易不择手段。

箫之航缓缓颔首:“吩咐下去,一则配合布政使司清点卷宗,所有文书完整封存,派人一路护送送往京城,途中严防有人偷盗、篡改案卷。二则叮嘱江防各处哨卡,严密巡查沿江动静,提防乱事突发。驿馆周遭不必刻意派人监视,只需暗中留意异动即可。”

他无意赶尽杀绝。可若是周启元为求翻盘搅动江南安稳,他便不能坐视不理。

政令下达布政使司之后,布政使立刻调集府库官吏,着手清点数年来江寇归降、粮银调拨的卷宗。

库房之中案卷堆积如山,官吏日夜分拣、誊抄、装订。一件件完整文书被整理妥当,封入厚重木箱,贴上封条。

风声悄然传开,江南一众官员人心各异。

有人看清局势,知道箫之航的嫌疑即将洗清,心中放下悬着的大石;也有素来和周启元交好的官员暗自观望,不敢轻易站队;还有一部分官员,忌惮箫之航手握江防兵权,唯恐此事了结之后,他权势愈盛。

暗流在江南官场缓缓涌动。

驿馆之内闭门数日的周启元并未坐以待毙。

深夜烛火摇曳,他遣自己的心腹亲信悄悄外出,私下拜访几名对箫之航心存芥蒂的地方官员。他没有公然鼓动对方上书弹劾,只是言语之间有意无意提及江防重兵、降寇安置之事。

他想借旁人之口,再往京城递去疑虑。不必掀起大风浪,只需在帝王心底留存一丝隐忧便足矣。

亲信归来时已是夜半。

“大人,李同知等人心中多有顾忌。知晓陛下正在核查卷宗,不愿在此刻贸然出面,都委婉推脱了。”

周启元坐在烛火下,听着回报,脸上掠过一抹凉薄。

这群官员只求自保,趋利避害,无一人敢在局势不明之时站在他这边。

“也罢。”他缓缓开口,“不必强求。”

计划落空,他只得另寻出路。

窗外夜色沉沉,江潮拍击堤岸,传来沉闷的声响。周启元望着跳动的烛焰,眼底心事重重。

如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送往京城的卷宗之上。

御书房内,数日后。

一箱箱密封的卷宗经由水路陆路转运,送入皇宫。木箱被次第打开,完整的册籍摊满长案。

玄凌俯身翻阅案卷,前后记载相互印证。收纳降寇的安置名册、分配田亩的文书、战时粮银调拨的明细,事后补录的账册一应俱全。周启元奏折上每一处疑点,皆有完整的前因后果。

一页页文书翻过,真相昭然若揭。

帝王合上卷宗,眸色冷了几分。

周启元刻意割裂事实,以残章误导圣听一事,已是铁板钉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开口:“周启元求功心切,行事失了公允。”

内侍垂首静立,等候帝王指令。

玄凌并未立刻拟下贬谪的圣旨。

“将卷宗收好。”他缓缓吩咐,“此事暂且压下,不必昭告朝堂。先派人去往江南,暗访被安置的降寇乡野,探查实情。待回报传来,再定周启元的罪责。”

仅凭文书定断依旧不够。纸面记录可以修饰,百姓真实的生计状态,才是最好的佐证。

一道密令悄无声息离开京城。

一边是暗中暗访的密使奔赴江南,一边是困于驿馆、心有不甘的周启元,一边是守着江防、从容自持的箫之航。

棋局没有随着卷宗入京就此收官,反倒生出了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