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院中小探

午后时分，马车辘辘停在箫府正门之外。

周启元一身使臣官袍，率先迈步下车，箫之航已于门内等候，拱手相迎。宾主寒暄两句，并肩踏入府门。厅堂之内早已备好清茶，装订整齐的病案、连日药方分门别类陈列案上，一目了然，毫无遮掩。

周启元目光扫过案头文书，假意赞叹：“箫大人心思周全，夫人诊脉记录一应俱全，足见照料用心。”

箫之航淡然回道：“内子缠绵病榻，自然不敢懈怠。周大人若是想要查验，尽可随意翻阅。”

二人暂且在厅堂落座闲谈，话题先落在杜雪吟病情之上。另一边，周启元带来的心腹随从并未紧随入厅，借着舒展腿脚、观赏庭院景致为由，悄然散开。

这些人得了周启元暗中授意，目标并非厅堂内的问诊交谈，而是借着游园，四处窥探箫府动静。

两名随从缓步走向西侧跨院，遇见打理花木的仆役，故作随意上前搭话。

“贵府宅邸广阔，听闻箫大人平日常常邀约地方官吏前来议事？”

仆役牢记先前管家反复叮嘱的规矩，垂首行礼：“小人只管打理花草，府中宾客往来之事，不敢妄议。”

随从不肯罢休，又旁敲侧击询问江南粮储、沿江卫所调动诸事，仆役始终只躬身应答不知，不多吐露一字，说完便躬身告退，转身离去，不留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

另有一人绕到府中后门，观察出入通道、值守仆役人数，暗中记下细节，又试图寻负责采买的管事打探消息，同样一无所获。箫府上下所有人口径一致，有礼却疏离，不与使团随从私谈任何敏感事宜。

随从们四处游走一圈，府中亭台楼阁、院落布局尽数看在眼里，可想要套取的内情半点不曾得到，只能暗自懊恼。

这一切，尽数落入隐匿在使团队伍中的帝王暗卫眼中。暗卫不远不近跟随，不主动靠近，亦不显露身份，冷静记下一众随从分头探查、刻意引诱仆役问话的种种举动，心中暗自整理，留待日后写成密报送回京城。

厅堂之中，一番客套话落。

周启元起身：“既已抵达府上，臣想要前往内室探视杜夫人，亲见病情，也好回宫向陛下如实复命。”

“理应如此。”箫之航从容引路，分寸拿捏得当。

二人向内院卧房走去。周启元沿途不断打量院落布局，随口抛出各类问题，时而询问府中开支，时而打听江南士绅往来情形。箫之航应答极有章法，家事坦然相告，但凡触及地方军政要务，便巧妙一带而过，不深入展开，滴水不漏。

行至卧房门外，箫之航停下脚步：“内子畏寒，咳喘不止，卧榻多日，精神不济，还望周大人问话切勿过久，免得惊扰病人。”

周启元颔首应下，心底却暗自盘算，待到见到杜雪吟，还要另寻机会试探。

院落里四处打探的随从陆续折返，悄悄向周启元递去隐晦眼神，示意一无所获。周启元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面上依旧维持温和神态，抬步踏入卧房。

箫府之内，明面上是使臣探病，暗地里无数试探交错拉扯，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