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太医到访，箫府应对

江南烟雨连绵不绝，薄雾笼罩箫家别院的亭台水榭。

自京城送出的密信安然送达，箫之航通读完毕，心中警钟长鸣。他即刻约束全府上下，暂时谢绝各地士子登门造访，往日定期举办的诗文雅集尽数暂停。庭院之内归于清静，仆从各司其职，言行谨言慎行，杜绝一切容易被人捕风捉影的动静。

卧于内室的杜雪吟听闻详情，缓缓敛去眉间愁绪。

“陛下遣太医南下，明为赠药问诊，实则探查虚实。我这缠绵难愈的肺疾，是你拖延北上唯一的托词。万万不可刻意夸大病情，宫中太医医术高明，作假极易败露，一旦落下欺君罪名，云燕在京城更是孤立无援。”

箫之航坐在榻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夫人所言正中要害。我们不求借病症永久滞留江南，只求据实相待，从容周旋。问诊之时顺其自然，不必强撑，亦无需故作垂危之态。”

数日之后，码头传来消息，宫中太医携御赐药材，在江南一众地方官员陪同下，朝着箫府而来。

消息传到府中，箫之航整理长衫，亲自到大门外等候。

不多时，一行人马蹄声渐近。为首太医身着六品医官官服，神色沉稳，目光带着审视，随行之人之中，暗藏数名朝廷密探。地方官员左右相伴，表面寒暄客套，暗中不断打量宅院内外。

“箫先生，下官奉陛下旨意，远赴江南，为箫夫人诊治沉疴，并送来圣上御赐滋补药材。”

“有劳太医千里奔波，箫家感念圣恩，请入内叙话。”箫之航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态度平和，不卑不亢。

众人移步前厅落座。太医没有立刻提及问诊，先闲谈江南风物，话锋辗转，有意无意打探箫之航日常交际。

“听闻箫先生才名远播，江南诸多文人雅士常登门求教，近日府中倒是格外清静。”

箫之航从容应答：“入秋之后多雨湿寒，内子身体不适，我一心照料家眷，故而减少应酬。文人相交贵在知心，不必日日相聚。”

话语滴水不漏，不给对方任何引申揣测的机会。太医几番旁敲侧击，始终无法寻到破绽，不再迂回，提出前往内堂为杜雪吟诊脉。

内室门窗半敞，秋风携着湿气涌入。杜雪吟斜倚软榻，面色苍白，时不时压抑着轻咳，气息略显虚浮，一切皆是真实病况，不曾有半分刻意伪装。

太医上前落座，凝神搭脉，细细问询咳嗽、寝食、汤药情况，逐一记录在册，又观察她的气色舌苔。整整半个时辰，问诊方才结束。

走出内堂，太医神色未有明显起伏，对箫之航缓缓说道：“箫夫人肺疾积年，江南潮气加重病灶，确实不耐长途车马舟船，长久远行恐致使病情恶化。”

箫之航颔首：“承蒙太医据实论断。”

“只是陛下心心念念盼望箫先生入京辅佐朝政。”太医话锋一转，直入核心，“不知先生心中，可有北上的大致时日？”

箫之航眸色沉静：“内子病情反复无常，眼下实在不宜动身。待日后身体调养稳妥，我自会慎重考量圣谕，不会一味推诿。”

依旧是缓兵之辞，没有许诺期限，亦不敢公然抗旨。

接下来两日，太医暂住别院附近驿馆，时常借散步之名，派人窥探箫府动向。地方官员遵照豫亲王暗中传来的嘱咐，不间断派人探查，搜罗各类传言。可箫府闭门谢客，府中人待人有度，寻不到半点“私聚士人、心怀异志”的凭据。

两日后，太医预备启程返京复命。

临别之际，他驻足府门前，低声告诫：“箫先生，下官回京必然如实禀报一切。还望先生体察陛下惜才之心，莫要长久僵持，徒增猜忌。”

“箫某谨记教诲。一路保重。”

目送太医一行人乘船驶离渡口，箫之航立于江岸边，久久望着江上烟波。危机暂时缓和，可他清楚，这份据实回奏，只能暂缓风波。远在京城的豫亲王未能抓到把柄，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江船之上，随行队伍暗藏豫亲王的心腹。此人趁着四下无人，悄悄靠近太医，低声游说。

“太医大人，豫亲王十分关注箫家之事。若是您在奏折之中稍加措辞，点明箫之航有意借夫人病情刻意拖延，亲王定然不会亏待大人。”

太医眉头一蹙，断然摇头：“行医之人，最重据实二字。诊病所见如实上奏，不可妄加揣测，篡改实情。此事休要再提。”

心腹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暗恼，不敢继续逼迫，只能暗中盘算，另寻办法将消息传送给豫亲王。

千里京华，城西别院。

箫云燕日夜悬心，等候江南传回太医问诊的结果。她知晓，太医呈递的奏疏，将会决定帝王下一步的谋划。

皇宫御书房内，皇帝静待太医回京。豫亲王早已安插人手等候消息，满心期待能抓住箫家的疏漏，再度在朝堂掀起弹劾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