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艳阳蒸得人心焦,戏班众人受不住热,大多回屋歇息去了,唯玉鸾还留在院里练习。
因着无人同她搭戏,玉鸾总是掌握不好节奏。一句戏词翻来覆去唱了数遍,总是觉得差一口气。
其实这也是常事,她不愿轻言放弃,决定再试一回。
谁知这次才唱了一句,玉鸾便听见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同她搭戏。
一句接着一句,二人配合默契十足,竟如磨合了多年的老搭档一般。
直到这一折唱完,玉鸾才回过神来,继而转身去寻那个声音的来源。
不料院内空空荡荡,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
“是谁?”玉鸾空对着院墙小声发问,“方才……多谢。”
“在下缣墨。”那个声音再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姑娘无需言谢,不嫌在下唐突便好。”
缣墨?那不是戏本里的角色吗?
玉鸾乍闻此语哪里敢信,还以为凡此种种为幻觉,不由怔在了原地,心道:我真是昏了头,无端的竟有这许多臆想。若是让师妹们知道,她们又该打趣我“痴”了。
可是自那日起,缣墨的声音便时常陪在她左右。每当玉鸾扮演萦梦时,他们都能以这种方式与彼此相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玉鸾对戏文的理解也一点点深入。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她心中的疑虑逐渐被好奇所取代,她的梦境也慢慢对戏世产生了显而易见的影响。
玉鸾做美梦时,这世界便鸟语花香;她若做了噩梦,带来的便是飞沙走石。
是夜,久旱的戏世又一次下起了瓢泼大雨,一如缣墨初见玉鸾那日。
她为何如此悲伤呢?
缣墨决定去寻一寻这场大雨的根源是何。
他走过密如蛛网的街巷,穿过急于避雨的人群,在一座略显破败的戏台前停住了脚步。
那戏台塌了一角,木板掉入积水之中,仿若一叶失了方向的小舟,在漩涡里不住地打转。
“真是个戏痴。”缣墨轻笑着摇头叹道。
他嘴上虽在调侃,手上修缮戏台缺角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带着暖意的雨水湿透了缣墨的衣衫,恢复如初的戏台止住了玉鸾的悲伤。
没有蓬莱好风,无需蓬莱好风。
雨停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自打学了这出新戏以来,玉鸾师姐的言谈举止就和戏本里的萦梦小姐越来越像了?”
“不足为奇,师姐一向入戏颇深,过了这阵便好了。”
“可我总觉得这次与以往不同,”小师妹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也没想出什么缘由来,只道,“她若真掉进戏本里出不来了,那可怎么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出主意来。
老班主听了她们的担忧,欣慰之余又不免觉得好笑。
“入戏还不好?你们这些丫头,若能学到玉鸾的三四分刻苦,我便烧高香了。”
她原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至发现玉鸾常常以萦梦的口吻清唱戏本里从未出现过的唱词,动辄还对着空旷的院墙笑语连连,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