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父皇的子嗣稀少,商晏作为唯一的皇位继承人,四岁生辰刚过,父皇就请来了大凉有名的儒圣董亦谦作为太子太傅为他开蒙。我想着既然要做这个女皇,我总得先好好表现一番,于是缠着父皇点头和商晏一起做了董夫子的门生。
第一天去读学,我差点就没起得来床,天还没亮呢,商晏已经穿戴整齐在我寝殿门口等我了,我强睁着没睡醒的大眼睛,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商晏个子比我矮了半多个头,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的将一包香喷喷的奶黄流心糕塞进了我的怀里,还甜甜的对我说:“阿姐,这是我早上去母后的小厨房拿的,你最爱吃的奶黄糕”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便宜弟弟除了是我的世界末日之外,真是将一个小暖男做得十分到位。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见商晏的身后跟着一个一脸傲娇的男孩,男孩见我看他,便不情愿的与我见了个礼。
“臣谢云州拜见长公主”
男孩看着年纪与我差不多,却比我高了不少,一身墨色银云纹袍子穿在身上,显得他的脸格外好看,只是我看着这张精致得一塌糊涂的脸,总觉得眼熟得紧。
大约见我一直盯着别人看,商晏翘着嘴就将我拉上了辇轿,读学的地方在太子东宫,商晏年纪轻轻就做了太子,母后不舍得他一人独住,常常将他留在后宫和我们一起起居。
父皇是个耙耳朵,自然不会有其他意见。
董夫子讲了一天的诗书五经,为人之道,为君之道,我趴在桌上睡了个昏天暗地花鸟鱼香,期间董夫子呵斥了我三回,叫醒了我三回,终于忍无可忍放了我回去。
我躺在寝殿的软榻上,枝枝替我捏着胳膊腿,我直舒服的哼哼。
要不那个龙椅,还是让商晏去坐吧,本姑娘哪吃得了这个苦啊!
后来的几年里,商晏展现出了他强大的天赋,据说他自能说话起就能过目不忘,4岁能背诵通篇的四书五经,6岁已能出口成章,8岁就能帮着父皇处理一些政事,10岁已经在前朝有了不小的威望,董夫子每每看到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连米饭都能多吃几碗。而我这个董夫子最不愿意提及的女弟子,对当初的豪言壮志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哎,躺平磨人志阿。
我想,他大概天生就适合坐那把龙椅的,不,他天生就是来送我上西天的。
而我,这几年里,每天除了去董夫子那打卡报到,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去镇国公府里蹭饭吃,蓉姨身边有个宝藏厨娘做的一手美味的江南菜,最厉害的是,她还会做不同样式的创意点心,每每能让我馋掉下巴。
哦,忘了说,杨少蓉,蓉姨是母后的手帕交,也是镇国公夫人,谢云州就是这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他自小就被选作太子伴读与我们姐弟两一起跟着董夫子念书,这一来二去,我和谢云州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不过谢云州与我一样,都不怎么爱之乎者也,每每去上骑射课,他都会肉眼可见的兴奋。
蓉姨当年也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每次出场都是一身英姿,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这让我艳羡很久,有次她在府内手痒,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百步穿杨。
我刚巧随着谢云州来镇国公府,只见她拉起大弓,漂亮的脸上自信飞扬,这一刻我感觉她浑身都在发光,这样的蓉姨,实在是太帅了!
第二日,我抱着一根从父皇私库里顺来的九节鞭,打算贿赂蓉姨教我这百步穿杨的本事,蓉姨看着我许久,笑眯眯得只说了一句:
“阿州的骑射是他父亲亲手教的,已是青出于蓝,便让阿州带公主去靶场玩玩吧”
我想也没想就忙转头期待万分得看向谢云州,谢云州好似不大乐意,皱着一张小帅脸不说话。
我灵机一动,想到平日磨父皇的法子,便拿出兜里随手抓的一把松子娇滴滴的出口道:
“云州哥哥,我请你吃松子,你带我去射箭好不好?~”
没有什么事情是女人撒个娇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说明你还不够嗲。
果然,谢云州刚听我开口,就浑身哆嗦了一下,每当我多说一个字,他就往后退半步,最后直接转头就往屋外跑了。
我没想到,这谢云州这么不上道,正生气着也顾不上蓉姨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就跟着他屁股后面跑了出去。
最终,谢云州还是带我去了靶场,我不是第一次接触弓箭,之前在没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去射箭馆玩过几次,不过现代的弓箭,大多做了改良,和古代这种纯靠力量和精度的弓箭还是有不少差异的,我信心满满的拿起弓箭,想在谢云州面前好好露一手。
“谢云州,你瞧好了吧!”
我单手拿起弓,另一只手豪迈的将一只没有开锋的箭羽上到弓弦上,我微微侧头,还不忘回头对着谢云州比了一个wink,然后,用力一拉弦!
就听到身后一声低低的嗤笑,我憋红了一张小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将这弓弦拉开哪怕一毫米,我大受打击,难不成我平日娇生惯养的到了这个地步,连一把弓都拉不开了嘛?
正在我想着如何下来台,左右为难之际,一双温热而指节分明的手搭在了我的手上,背后贴上来一个消瘦却结实的胸膛,身为实际年龄已经成年的我,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没想到,平时见到我都对我退避三舍的谢云州,竟真的愿意这样教我射箭。
“看好了,将弓持平拉直,后壁发力将弦拉至下颌,然后屏住呼吸,瞄准,射!”
我忍着心里的怪异感觉,没转头去看他的眼睛,只是手上的动作随着谢云州的指导,箭矢飞速射出,直穿靶心。
“谢云州,我们射中了!”
我瞬间被眼前的这一幕转移了注意力,激动的拽着他的袖子蹦起来,谢云州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往校场的方向走了。而在我瞧不见的地方,谢云州的耳脖子,一片绯红。
后来,谢云州不知从哪寻来一把小巧的弓箭,做工不似宫匠监出品,倒像是谁手工打磨的,弓面上方还有一个不甚精细的曲线刻画,我没在意,估计是谢云州随便找的吧。
再后来,我隔三差五的寻谢云州让他带我去靶场玩,商晏还为此与我吃酸过,这小子也不知怎回事,从小喜欢粘着我,将我完全腐蚀在他的糖衣炮弹里,让我生不起一丝想要干掉他的冲动。
最后还是我拿着路边随手买的一个木偶人,才哄好了他。
只是这谢云州,这么久了,却还是总对我横眉冷对,也不知为何与我如此大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