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12

清水湾的摄影棚，巨大的铁皮厂房闷着一股燥热，是1991年香港影视圈最寻常的拍摄场地。棚顶悬挂密密麻麻的大型镝灯，强光倾泻而下，把布景照得透亮，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地面铺着粗麻绳、黑色电缆线，纵横交错盘在水泥地上，场务来回走动，总要小心避开，时不时传来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粤语呼喊。

一侧搭好了简易的室内布景，墙面与家具都是剧组手工搭建，远看逼真，凑近便能看见木夹板的边缘。

明萱站在片场大门外，望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里就是黎明工作的地方，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贸然过来，会不会很唐突，会不会不让她进去。

她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跟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明，自己是来找李进的。

黎明不好见，见他的经纪人应该会容易一点。

片场里，黎明正刚拍完一段镜头，额角沁出薄汗，化妆师正上前为他补妆。

半日不间断的拍摄，他神色带着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专业。

李进在旁边，听见外面传来的消息，说有位女士有事找他，两人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会是明萱吧。

李进眼神示意让黎明不要轻举妄动，他立刻跟导演简单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出摄影棚。

明萱很快走进来，午后的日光落在她身上，真的是美极了。

此时的黎明眉眼带着倦意，看见站在门口的明萱，眼底漾开一丝意外，又夹杂着浅浅的温柔。

“你怎么过来了？”他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国语依旧是熟悉的语调，“一个人过来，路上还顺利吗？”

明萱点点头：“在家里待着太闷了，我想来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周围不少工作人员、还有远处等候的歌迷，都好奇地望过来。有人认出黎明，目光纷纷落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小声窃窃私语。

黎明没有回避，只是下意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替她隔开一部分探究的视线。

“片场很乱，人多嘈杂，不太适合久待。”

他低声说道，“我这边还有几场戏要拍完，你要是愿意，可以到旁边的休息室坐一会，我忙完就过来陪你。”

明萱抬眼望向摄影棚内部，看见刺眼的灯光、来回走动的剧组人员，也看见了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黎明。原来他的光鲜背后，是这样不停歇的忙碌。

她轻轻点头。

黎明叮嘱助理安顿好明萱，便转身回到片场，继续投入拍摄。

休息室安安静静，隔着一层玻璃窗，可以隐约看见棚内的光景。

明萱坐在沙发上，远远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此刻的他，不再是私下里温和松弛的模样。一身戏服衬得轮廓清俊，化妆师正半蹲在他身侧，快速补着额角的薄汗。

他微微垂着眼，认真听导演低声讲待会的走位，指尖轻轻捏着剧本，眉头微敛，神情专注。

周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他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沉在角色之中。

片场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这一刻，她才真切体会到，他们之间隔着怎样遥远的距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