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墨香混着淡淡的檀香,在静悄悄的书房里漫开。
齐旻立在紫檀木大书案前,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案上摊着半卷古籍,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青瓷笔洗里清水澄澈,映得窗外疏影横斜。檐角铜铃偶有轻响,更衬得四下静谧。
内侍躬身入内,双手捧着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低声道:“殿下,瑾州密信。”
齐旻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只淡淡一颔首。
他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微凉的蜡封,略一用力便拆了开来。
信笺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寥寥数语,却是一封决意归降的投诚书。
他垂眸细读,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神情无波无澜,只在末尾落款处,指尖微微一顿。
窗外风过,卷起案上一页纸角,沙沙轻响。
齐旻将信缓缓折起,放回案上,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回信,按原议行事。”
内侍应声退去。
书房重归寂静。
齐旻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天色,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寒芒——
这一封投诚,不过是他棋局之上,又落一子。
明萱带着茯苓等人,提着食盒刚跨进书房,便被一室清冽的檀香裹住。她示意丫鬟们在门外候着,亲自将一碟桂花糕、一盏蜜酿杏仁茶放在案角,目光轻轻扫过那封刚被折好的密信。
她走近几步,声音温软,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好奇:
“什么事这么开心?我瞧你方才站在窗前,嘴角都带着笑意。”
齐旻转过身,眼底那点冷冽的锋芒已被温柔掩去大半,只余深邃。他伸手,自然地将她揽到身侧,指尖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低声道:
“棋子动了。”
明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头微紧,却又松了口气。她抬眸望他,见他神色平静,却藏着翻覆风云的笃定,便轻轻靠在他肩头,柔声道:
“动了便好。总困在原地,反倒让人不安。”
齐旻低头,看着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指尖替她挽到耳后,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止动了。这一子落下,往后的路,便好走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语气缓了几分,带上暖意:
“等事了,便带你去城外别院小住。那里的海棠,该开得正好了。”
明萱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好。我等着。”
明萱眼底漾开几分忧色,轻声追问:“只是李家,如何处置?”
明萱深知李家在朝廷里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更清楚这一家族,是齐旻心底翻涌不去的血海深仇。
齐旻原本温和的眉眼骤然沉下,周身的暖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寒冰般的戾气:“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齐旻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一切一切的源头都是李家的叛变。
明萱心头一紧,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猩红与痛楚,再不多言。
她太懂他此刻的愤恨,那些尘封的过往、灭门的血泪,桩桩件件都与李家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