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的柔弱演得很成功。
一直到她入了宫门,见了宫尚角,又因旧时玉佩进了角宫。
一日她不小心扭伤脚踝,宫尚角让金复送药。
她偶然谈起旧事,眼中含泪,宫尚角会沉默倾听。
她烹的云雾茶合他口味,他便允她每日申时送茶到书房。
一切按计划进行,可上官浅渐渐发现,有些东西失控了。
那日她在书房外,听见宫尚角与金复议事。谈到无锋可能安插的细作,金复问是否要加强排查新娘。
宫尚角沉默片刻,道:“上官姑娘体弱,不必惊扰她。”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
上官浅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颤。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月夜,她在回廊偶遇宫尚角,那时他刚处理完事务,眉宇间带着倦色。
她递上参茶,他接过时指尖相触,他很快收回手,耳根却泛了红。
还有那次她旧疾复发,痛得撕心裂肺,他深夜请来大夫,守在门外直到天亮。她清晨推门,见他靠在廊柱小憩,晨露沾湿了墨氅。
这个人,冷面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而她,正在利用这份温柔。
上官浅垂下眼,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是愧疚吗?她不确定。
自七岁那年,她的记忆就被尘封,此后,所有温柔、所有软弱都是武器。
可面对宫尚角,她竟有些分不清,哪些是演戏,哪些是真心。
这日她照例送茶,宫尚角正在看一封密信。见她进来,他将信收起,神色如常。
“角公子。”
上官浅将茶盏轻放在案上,“今日茶里加了少许梅花蕊,清心宁神。”
宫尚角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抿了一口,颔首:“有心了。”
上官浅福身欲退,宫尚角忽然开口:“上官姑娘。”
她驻足回眸。
“你腕上的伤,可好些了?”
他问的是前日她不慎被碎瓷划伤的手腕。
上官浅下意识掩袖:“已无大碍,谢公子关心。”
宫尚角起身,从多宝阁取出一盒药膏递给她:“这是徵宫特制的玉肌膏,祛疤效果极好。”
他顿了顿,“姑娘家,留疤不好。”
上官浅接过药膏,指尖触及他掌心,两人俱是一怔。
她抬眼,撞进他深潭般的眸中。
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算计,只有平静的关切。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但她终究没问出口,只是福身道谢,退了出去。
回到住处,上官浅打开那盒玉肌膏,清香扑鼻。
她蘸了一点涂在腕上,清凉舒适。
对着铜镜,她轻轻抚摸那道伤。
其实是她自己划的,为了演得更真。
可宫尚角给的药,是真的。
她取出那枚调换来的玉佩,对着烛光看。
玉佩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角”字。
她原本计划在合适时机发现这是宫尚角的玉佩,借此拉近距离。
可现在,她握着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夜深人静时,她取出母亲的白玉簪和半块掌门令牌,放在一起。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是什么?她不敢深想。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上官浅吹熄烛火,在黑暗中睁着眼。
她想起孤竹的话:“浅浅,记住,情是刺客最大的弱点。”
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是她从孤竹那里学得的。
人若有情呢?
上官浅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