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早早看着王权富贵沉默的侧影,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她原本以为,将这世间的灰暗与矛盾撕开在他面前,能让他更快地看清真实。
可此刻他周身笼罩的迷茫,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似乎……做错了。
纵然是“兵人”,王权富贵骨子里那份近乎执拗的纯粹与良善,才是他最本质的内核。有些路,有些答案,终究需要他自己一步一步去走出来。
“小富贵,”她放缓了声音,在他身侧坐下,语气里褪去了平日的戏谑,带着罕见的温和,“你还好吗?”
王权富贵静默着,目光仍落在不知名的虚空处。许久,他才极低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好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地对妖挥剑了。”
闻早早侧头打量他,他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迷茫,与平日那个清冷孤绝的“兵人”判若两人,让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起初留在这苦寒之地,或许是为了一诺,或许只是对“道门兵人”这等存在的好奇。
可如今,看着他因信念动摇而显露的脆弱,再想起他平日因自己一句调侃而微红的耳根、那强作镇定却无处安放的目光……竟让她这颗沉寂了数千载的心,生出了真切切的心疼与想要守护的冲动。
她漫长生命里的大多数存在,都如过眼云烟,留不下半分痕迹。
唯有眼前这个人,让她投注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让她想陪着他,陪他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小富贵,”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这寒潭着实无聊。”
王权富贵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声音有些发紧:“你想离开了?”
“那倒不是,”闻早早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畔,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只是突然想看看——”
她故意拉长语调,目光自上而下,慢条斯理地扫过他骤然僵直的脊背、微微滚动的喉结,最终落在他骤然收紧的手指上。
“——你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王权富贵整个人如同被定住,连呼吸都滞住了。
在这令人心悸的静默中,闻早早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直接,带着她一贯的坦然:“小富贵,我可以亲你吗?”
“你……”他猛地抬眼,目光极其严肃地锁住她,“你对别人……也是这样随心所欲吗?”
“自然没有。”闻早早答得干脆。
王权富贵抿紧唇,眼神里写着明显的不信。
“为什么不信?”她哼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又凑近了些,伸出指尖,带着些许凉意,极轻地拂过他的眉骨,沿着挺拔的鼻梁缓缓向下,最终虚虚点在他的唇上,“我这人,眼光挑剔得很,性子也懒。这么多年来能让我肯费心逗弄一下、放在眼里瞧一瞧的,从头至尾,就你这么一个。”
“所以,可以吗?”闻早早微微歪头,重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