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早早跟了李沉舟几日,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一路,你观山望水,似在勘察,又似在等人……你是在筹划什么,对吗?”
李沉舟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你看出了什么?”
见他并未回避,闻早早眸光微亮,顺势推测:“你看的不是风景,是关隘、渡口、山林走势。你是在找东西还是在找人?”
李沉舟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光不错。”随即话锋一转,反问道:“在你看来,如今这江湖如何?”
闻早早略加思索,凭直觉答道:“群雄并起,却各自为战,看似热闹,实则一盘散沙。”
“散沙之上,能否筑起高台?”李沉舟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探讨一个切实的问题。
闻早早被问得一怔,试探着回应:“散沙,需有基石,方能聚沙成塔。”
“不错。”李沉舟微微颔首,“我在看的,是何处可作基石。我在寻的,是能共筑此塔的人。”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肃清奸邪,订立规矩,让这江湖少些无谓的厮杀,让这天下……少几个破碎的家。这,便是我欲行之事。”
他寥寥数语,却为闻早早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不是风花雪月的江湖轶事,而是波澜壮阔的天下棋局。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碰到这个男人平静表面下的野心与蓝图。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总结道,“你筹谋的,是重整武林。”
李沉舟不置可否,只是再次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审视:“现在,你知道了。我欲行的,是这条未必能通,且遍布荆棘的路。”
闻早早眼里倏地燃起一簇光,亮得惊人。
李沉舟寥寥数语,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磅礴世界的门。
门后不是闺阁绣楼的方寸天地,而是关乎江湖格局、未来大势的壮阔棋局。这远比任何话本都更令她心潮澎湃。
作为高门精心教养的闺女,闻早早并非柔弱不能自理,相反,她曾经学得最多的,便是如何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以往她对此不屑一顾,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却心甘情愿地将那些曾被她鄙夷的、细微的心机都用在他身上。
况且,李沉舟的不会真正拒绝,本身就在昭示着某种默许。
然而,装柔弱、博取怜惜仅是权宜之计。闻早早很清楚,若要真正留在他身边,而非永远被护于羽翼之下,她必须能够与他并肩而立。
“沉舟,”她觉得今日就是一个好时机,“我之前胡乱看过些武功秘籍,但路子庞杂,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二?”
李沉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抬眼望去,目光深沉难辨。
闻早早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故作无辜:“我们都这么熟了,唤声名字也不为过吧?你也可以叫我早早。”
李沉舟垂眸,未接此话,转而问道:“看的什么?”
闻早早报了几个秘籍名。李沉舟摇头:“过于刚猛霸道,是伤人先伤己的路子,不适合你。”
他沉吟片刻,复又抬眼,目光已恢复一贯的沉静,承诺道:“明日途经宜山派,我替你寻一本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