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26）

君临天下李沉舟。

这七个字，在闻早早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对那座煌煌帝都的厌恶更深一分。

她不爱这大熙。

她最爱的人，曾陨落于它虚假的盛世繁华；而她如今想救的人，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却在这危亡之际，被君王用一杯杯毒酒消磨生命。

夜色深沉，她想起另一个时空的该有的结局——李莲花最终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他身中碧茶之毒，本可凭彼岸花续命，却选择将生机拱手让与那个容不下他的皇帝。

因为这天下，从来就容不下一个名叫李莲花的人。

他是南胤最后的血脉，是先太子遗孤。龙椅上的那位，血统存疑，又如何能容得下这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即便李莲花无心帝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招展的旗帜，让蛰伏的南胤旧部心存幻想，让龙椅上的皇帝寝食难安。

所以李莲花必须死。用他一个人的消失，换天下人不必再为虚妄的复国大业赴死，换四顾门“匡扶正义”的初心得以保全。

这是他为自己选好的结局——以一人之死，止天下干戈。

最初，李莲花的谋划是化私为公，将李沉舟塑造成万民敬仰的义士。以江湖人心为盾，以边军感念为矛，让那高坐龙椅的陛下投鼠忌器，不敢再动他分毫。这曾是条稳妥的路。

但此刻，闻早早却不愿再选这条“稳妥”的路了。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既然那座龙椅是万恶之源，为何不能由他来坐？李莲花走过的路太痛，她绝不会让李沉舟重蹈覆辙。这一次，她要这万里江山，易主而治。

若他不愿，那便寻一位贤明皇子，倾尽江湖之力与济济人才，辅佐出一片真正的太平盛世！那被辜负的忠诚，那被虚耗的才华，总要有一个去处，一个交代。

“想什么，这么入神？”李莲花温和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闻早早抬眸，目光灼灼，清亮地映着晨光，也映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花花，我在想，不如就让李沉舟来当这个皇帝。”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李莲花注视着她，眼中未见惊诧，也无斥责，唯有深潭般的沉静。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发出清脆一响，仿佛敲定了某个重大的开端。“好。”

李莲花应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日天气，“既然你想，那这便是最好的一条路。不过，这可是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得一步一步，好好筹谋。”

现下最要紧的，便是将李沉舟的所有退路都堵死。无论他的意识何时回归，待他睁眼时，一切都必须成为定局。

闻早早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无论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单纯看不得那张与李莲花一模一样的脸，继续过着这般憋屈的日子。

她本就对李莲花当年的选择颇有怨言，既然眼下这一切不过是一本书中的世界，那她偏要肆意妄为，将这天翻地覆地闹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