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漆黑的客房里,空气死寂得压抑。
凌久时僵在床榻上,浑身汗毛倒竖,只能反复在心底自我催眠,机械地小声呢喃。

“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细碎反复的低语萦绕在寂静夜里,终究还是扰醒了身侧浅眠的阮澜烛。
起初阮澜烛只是半睡半醒,含糊地跟着嘟囔两声,眉眼倦怠。可凌久时的碎念迟迟不停,一遍遍划破静谧,扰得他睡意全无,心头渐生烦闷。
他倏然睁开双眼,漆黑眸子在暗夜里澄澈清明。视线随意一扫,瞬间定格在床边那道伫立不动的黑影上。
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警觉。
阮澜烛侧头看向浑身僵硬的凌久时,语气带着几分凉凉的戏谑:

“你这么坚定,干嘛不请她出去?”
凌久时脑子瞬间宕机,所有自我安慰尽数崩塌,语速飞快改口,求生欲拉满:

“我是一个不那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话音未落,床边的黑影骤然异动,缕缕阴冷发丝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带着刺骨的阴寒,飞速朝床榻缠来。
没有多余废话,阮澜烛眸光一凛,低喝一声:

“跑!”
仓促的动静终于惊醒了身侧熟睡的云嫣。
少女意识尚且朦胧,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然一轻。失重感转瞬即逝,下一瞬,她便稳稳落入一个温热紧实的怀抱。
阮澜烛长臂用力,牢牢将她锁在怀中,动作利落迅猛,抱着她翻身下床,快步冲出客房。
凌久时紧随其后,三人仓促奔至一楼大堂。
预想中的追击并未到来,客栈二楼安安静静,那道诡异的黑影没有跟来,萦绕周身的阴寒也渐渐褪去。
惊险暂歇,大堂里灯火微弱。
云嫣靠在阮澜烛怀里,脑子依旧一片空白,眉眼懵懂,全然没从方才的突发状况中回过神,只剩满脸茫然。
惊魂落定,阮澜烛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只剩压不住的后怕与愠怒。他语气微沉,带着严苛的苛责,字字都是藏在心底的担忧。

“阿云,你总是这样毫无戒备。如果我没能陪你过门,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骤然被凶,尚且懵怔的云嫣瞬间委屈涌上心头。
她方才熟睡无知,无端被吼,鼻尖一酸,赌气般挣了挣,抬眼瞪着他,语气带着浓浓的赌气与哽咽:
“过不了门,那就死呗。反正哥哥现在越来越不在乎我了!”

“哥哥都不在乎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人的嗔怨本是气话,可说着说着,心底的委屈彻底绷不住。水汽瞬间氤氲了眼眸,眼眶飞速泛红,尾音断断续续梗塞,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看着少女泛红的眼尾、泫然欲泣的模样,阮澜烛瞬间敛了所有冷色,满心只剩懊恼与后悔。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语气放得极尽温柔,耐心哄劝,满满都是迁就。

“别哭了,我的好阿云,哥哥怎么会不在乎你。”

“哥哥最疼的就是你,别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不许说这种死不死的话,一点都不吉利,我们阿云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他收紧手臂,将委屈落泪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温柔安抚。
云嫣心底的气闷未消,抬手一下下轻轻捶在他的胸口,力道绵软,毫无威慑力,全然是撒娇赌气的模样。
两人相拥安抚,亲昵缱绻,氛围旁人插不进半分。
凌久时静静立在不远处,沉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莫名窜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与滞涩。
那感觉古怪又突兀,盘踞心口,挥之不去。
他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此刻被相拥安抚、肆意撒娇的云嫣,好像本该抱住的人,是他。
念头升起的瞬间,凌久时猛然回神,心头涌上几分懊恼与费解。
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离谱的想法?
云嫣是阮澜烛的妹妹,与他不过初识的同伴,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