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在虞衡司门前站定。他微微吸气,抛却杂念,回想着脑海中练习过千遍的场景开口:
"棋手弈星,请求拜见司空大人。
【他日之局】
各国使臣早已离开,长安城里的欢庆却并没有结束的打算。被大家强制卧床养伤月余才得到出门许可的弈星,由此仍没有错过这热闹的氛围。
前方正在举办擂台棋赛,一位异域棋手坐于棋馆门口,以玉棋子为注,邀众人对弈。想必是玉环姐姐前些天讲的,万国棋赛在长安城里掀起了一阵久不停歇的弈棋之风,云中传来的玉棋子更是成为棋手们的新宠。
弈星站在人群外围,瞧着这棋手的棋路颇为新鲜,在心中暗自计算应对,不觉时间流逝。直到腰间传来摇动感,使他不得不将心神分了出来。
他低头看,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碧眼褐发,拽住了他的玉佩。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小孩便又进了一步。
“我知道你!”
“你好厉害,我要跟你学棋,拜你为师!“
志在必得和小心翼翼同时写在小孩的眼神里,他的笑容像是笃定了弈星会答应,拽着他玉佩的手倒是紧紧不肯放开。
从他明亮的瞳孔中,弈星看到了一些旧事。
流浪孩童在满城搜捕令中撞上了认识的方士,慌不择路地拽住眼前人的衣角,想求救又不知如何说出。
“要不要跟我下盘棋?如果你赢了,我就收你做徒弟。”方士先开了口。
纵横十九道的世界,从此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弈星蹲下身子,与小孩对视:“如果你能赢我一盘棋,就可以。”
“一言为定!“小孩兴奋地跳了起来。“但你要让我……“他掰着手指数了半天,伸出了两只小手,“让我二十颗子!“
“可以。”
“拉勾!”
赶着天气好与云缨一起逛街的阿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自家少年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对面哇哇大哭的小孩,抿着嘴一句话都没有,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树枝。那两人中间的地上是用树枝划出来的棋盘与棋子,棋下了一半,显然黑子已占了大半江山。
“谁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欺负人!”不等阿离阻拦,少女已经冲向前去,“喂,棋呆子,快道歉!“
她的长枪耍的虎虎生风,结果不小心点着了旁边糖葫芦摊子的一角,小孩被惊出了一个嗝,哭得更大声了。摊子另一侧,正在与治安官一起巡逻,说着最近长安风平浪静的密探也傻了眼,只得摇摇头,叹息自己天生是劳碌命。
阿离蹲下身帮小孩擦着眼泪,弈星和云缨站在她身后,手里各拿着一把为赔偿损失买下的糖葫芦,充当零嘴架子。
“棋呆子,你怎么跟小孩下棋也不知道让一让啊?”云缨小声向少年嘀咕。
“我已让了他二十子。”
“拜托,你不是长安第一棋手吗!总能算出来怎么哄小孩赢吧?“
“不可作假,下棋就是下棋。”“不要他让,下棋就是下棋!”弈星与小孩同时回答,一大一小两张脸,严肃的表情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个少女被逗得相视一笑,转头看见治安官大人又收敛了表情。
靠谱的两位大理寺官员领来了小孩的家属——正是那位刚刚连胜十局的异域棋手。